王春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建军还要提这茬。
那箱子到底去哪了,她是真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虚。
“建军啊……那都是气话……”
“气话?”
周建军冷笑。
“我看不像。”
“既然你提到了那个箱子,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
他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下。
摆出了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我六岁那年,亲妈走了。”
“七岁那年,你进了门。”
“从那天起,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周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寒。
“冬天,零下十几度。”
“周兵穿着新棉袄,在炕上吃烤白薯。”
“我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给全家人洗衣服。”
“手冻裂了,流着血水。”
“你看见了,说是该我的。”
“还要嫌我洗得不干净,拿着笤帚疙瘩抽我。”
周建军伸出手。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上,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留下的疤痕。
“十二岁,我就去码头扛大包。”
“那是童工,是违法的。”
“但我为了吃口饭,为了不挨打,我去了。”
“每天挣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到了你手里。”
“一直到我下乡。”
“整整六年。”
周建军盯着王春兰,眼神如刀。
“这六年,我挣了多少钱?”
“少说也有两三千吧?”
“这些钱,够不够买那个红木箱子?”
“够不够买那只翡翠镯子?”
屋里一片寂静。
连邻居们在院子里的窃窃私语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春兰张口结舌。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词。
因为周建军说的,都是事实。
是这大杂院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再说下乡这几年。”
周建军继续说道。
“我在北大荒,那是拿命在拼。”
“每个月的工分,折成钱,我也没少往家里寄吧?”
这也是假话。
他寄个屁。
但在这个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气势。
是把这帮吸血鬼钉在耻辱柱上。
“你说我偷了箱子?”
“好啊。”
周建军一摊手。
“那咱们就去派出所。”
“让警察同志来查查。”
“查查这十几年,我给家里挣了多少钱。”
“查查你们是怎么虐待我,怎么剥削我的。”
“再查查,那个箱子到底值多少钱。”
“如果那箱子真是我拿的。”
周建军身子前倾,嘲讽地笑了。
“那也是抵了我这些年的工钱。”
“是你们欠我的。”
“更何况。”
周建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
“你有证据吗?”
“你看见我拿了?”
“还是你在这个屋里搜到了?”
“空口白牙,张嘴就来。”
“王春兰,你这是诬告。”
“再加上刚才的诽谤,还有买卖婚姻。”
“这数罪并罚。”
周建军伸出三根手指。
“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吧?”
“到时候,你那个宝贝儿子周兵。”
“有个劳改犯的妈。”
“你觉得,机械厂还能留他?”
“哪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句句都戳在王春兰的肺管子上。
她不怕自己坐牢。
她怕的是连累儿子。
那是她的命。
“不……不要……”
王春兰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头发散乱,状如疯妇。
“建军……我是你姨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去派出所……别去……”
“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这是她最后的绝招。
撒泼耍赖。
试图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来把水搅浑。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儿子逼死妈了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王春兰扯着嗓子嚎叫,穿透了屋顶。
院子里的邻居们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嘴偷笑。
周建军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漠然地看着地上的王春兰。
在他看来,地上的王春兰不过是只跳梁小丑。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只有深深的厌恶。
“闹吧。”
周建军开口道。
“接着闹。”
“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
“让街道办的人也来看看。”
“看看这机械厂副厂长的亲家,是个什么德行。”
王春兰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惊恐地看着周建军。
这个继子,太可怕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而且句句都捏着她的七寸。
一直缩在墙角的周富贵,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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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