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丹蔻

从沈玠突然上前,到他无比自然地跪下接手,再到他此刻专注而卑微地为自己染甲……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流畅,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透过工具传来的、极力压抑着的微颤,能感受到他那种近乎窒息般的恭谨和……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他就这般……将自己视作一件可以随时供我驱策、处理任何琐事的器物吗?甚至连染指甲这等事,他也觉得是他的“本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感,细细密密地涌上宜阳的心头。她看着他低垂的、无比专注的侧脸,那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透露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可他此刻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般的、畸形的安宁。

她忽然想起北疆马车里,他嘶哑着让她躲开,用身体为她挡箭的模样;想起他意识模糊时,眼角滑落的泪滴;再对比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甚至因能亲手为她染甲而感到“荣幸”的人……

巨大的反差和心痛让她喉咙发紧。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沈玠。”

沈玠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敢抬头,只是更加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或……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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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阳看着他那瞬间紧绷的模样,心中更痛,她继续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悲悯:“你……为何总要如此卑微?”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沈玠!

他僵在原地,握着毛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为何如此卑微?

(为何?因为我本就是卑微之人啊……因为除了卑微,一无所有……因为唯有如此卑微,如此谨守本分,奴婢才能……才能找到一点点留在您身边的理由……才能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僭越,不是终将消散的幻影……)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窥破心底最不堪念想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像是被剥掉了所有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他猛地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式的回答,重复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认知:

“奴婢……本就是殿下奴婢。”

奴婢……本就是殿下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