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别致。”她轻声说了一句,并未像对待其他礼物那样随手放下,而是对春桃道,“收在我妆奁里吧。”
“是。”春桃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应下。
这一切,并未逃过一直强忍着心痛、奉命在殿外指挥清点贺礼入库的沈玠的眼睛。他看到她对其余珍宝的漠然,也看到了她对那支木簪多停留的几眼。
然而,这并未给他带来丝毫欣喜,反而让那股绝望的自卑达到了顶峰。
他送出的,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倾注了无数个夜晚心血的东西,可在那满殿珍宝面前,依旧是如此寒酸可笑,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殿下终将嫁人,离开这重重宫阙,拥有她的驸马,她的人生。 而他,只会被遗忘在这深宫的阴影里,如同尘埃。
心中的绞痛,远胜于身体受过的一切伤痛。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向殿内,声音冷硬地对下属吩咐:“加快清点速度,核对账目,不得有误!”他必须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贺礼清点接近尾声,人群也逐渐散去。宜阳终于得以从正殿中脱身,准备回寝殿休息。她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出殿门,目光无意间掠过庭院
恰好,沈玠正抬头指挥着两个小火者搬运一箱沉重的贺礼。四目相对,在空中短暂交汇。
宜阳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低垂着、掩饰着所有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竟未来得及完全掩藏住那汹涌的、复杂的、充满了痴迷、绝望、痛苦与卑微到了极致的情绪…如同溺水之人望着遥不可及的彼岸之光。
她微微一怔,脚步顿住了。
沈玠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成那个恭谨卑微的内官模样,躬身退到一旁,让出道路。
宜阳看着他那几乎要缩进尘埃里的姿态,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方才那惊鸿一瞥中的复杂情绪,让她有些困惑,有些…莫名的心悸。
但她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典礼繁琐让他劳累过度,加之身份差距带来的压力所致。她收回目光,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内殿。
沈玠久久地躬着身,直到那抹倩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直起身。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一片冰冷的内心。
殿下… 应是天上明月,皎洁无瑕,永悬苍穹。 而他,只是泥泞中的尘埃,能偶尔仰望,已是奢求。
云泥之别,如同天堑,永不可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