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眼泪凌迟

“奴婢该死……奴婢污秽……奴婢弄脏了殿下……奴婢罪该万死……”沈玠一边疯狂地以头抢地,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因剧烈的撞击、流血和哭泣而变得含糊不清,嘶哑破裂,却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满了血泪,是从那颗破碎的心脏里直接掏出来的,“殿下的泪……比剐了奴婢千万刀还痛……奴婢该死……该死啊——!!”

就在宜阳强忍着滔天的恐惧和身体的僵硬,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冲上前时,沈玠的自残行为骤然升级!走向了最终的毁灭!

他猛地停下磕头的动作,抬起鲜血淋漓、几乎看不清原本面容的脸,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近乎平静的死志。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一切后的虚无。他竟猛地从怀中那沾染了自身与他人血污的衣襟内,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样式古朴、刃口狭窄且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短匕首!显然是他不知从何处得来,一直贴身藏匿,用以在必要时防身,或者……更可能的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彻底污染了想要守护的人时,用以自我了断的凶器!

“不要——!”宜阳看到那匕首在烛光下划出的那道冰冷弧线,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划破了殿内压抑的氛围!

但沈玠的动作快得惊人!决绝得令人心寒!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手紧紧握住那粗糙的匕首柄,锋利的刃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芒,直直对准自己脆弱的、跳动着脉搏的脖颈,就要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划下去!那姿态里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只有彻底的解脱和自我惩罚,显然是真的存了必死之心!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脏了殿下的手!污了殿下的眼!这就以死谢罪!!”他崩溃地哭喊着,声音凄厉绝望到了极点,充满了自我毁灭的疯狂,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扭曲虔诚。

“沈玠!你干什么!放下!立刻放下!”宜阳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身份尊卑,忘记了所有礼仪训诫,脑子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不能让他死!绝不能!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衣裙绊住了脚步,她几乎是用跌撞的姿势扑到他身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双纤细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紧握匕首的手腕!试图阻止那锋利的刀刃吻上他的颈动脉!

沈玠正处于极度激动和完全失控的状态,手臂因绝望和死志而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又存了必死的念头,下意识地剧烈抗拒、挣扎。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争夺那柄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凶器!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却意志惊人的对抗。

“放开!殿下放手!让奴婢去死!奴婢这般污秽之人不配活着!不配玷污您的触碰!”沈玠嘶吼着,手臂肌肉绷紧,挣扎着想要推开宜阳,另一只手甚至想去掰开她的手指。他的眼泪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两人争夺的手上。

宜阳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或是抓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的一片衣角,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几乎要掐进他手腕的皮肉里,哭喊着:“我不准!我不准你死!你把刀放下!听到没有!这是命令!沈玠!”她试图用身份压制他,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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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争夺间,锋利的刀刃不可避免地来回晃动,划伤了宜阳死死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和柔嫩的掌心!

“嘶——”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疼痛猛地传来,宜阳痛呼一声,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从她白皙娇嫩的手掌中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指,滴滴答答,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溅了几滴在沈玠那早已鲜血淋漓、温热粘腻的脸上。

那温热的、带着少女独特馨香的、属于公主的血液滴落在他脸上,仿佛带着某种强大而圣洁的魔力,瞬间击中了沈玠疯狂意识的最核心!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嘶吼,在这一刹那,猛地僵住了!时间仿佛静止。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猩红的视线模糊地聚焦,看着公主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鲜红的、刺目的血液正从几道深刻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白皙如玉的皮肤,染红了她精致的袖口,也浸湿了他肮脏的衣袖。

而公主,正用那双盈满了泪水、充满了惊恐、焦急、痛心,却唯独没有松开意思的眼睛,死死地、坚定地甚至是凶狠地盯着他。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惊吓和失血而苍白,但抓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为了阻止他,她受伤了……流了血……

因为他……他又一次让她受伤了……用他最想避免的方式……

这个认知像一道撕裂黑暗夜空的闪电,带着天地间最凛冽的审判之意,劈开了他疯狂混乱的意识,带来了更深、更沉、更无以复加的绝望和痛苦,仿佛要将他碾磨成齑粉。却也奇异地……让他那股自我毁灭的、熊熊燃烧的疯狂劲头,如同被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冰水彻底浇透,发出“嗤”的哀鸣,瞬间熄灭了,只留下冰冷的虚无和茫然。

“殿……殿下……”他喉结滚动,发出几个破碎得不成样子的音节。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清脆的声响,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安静地躺在那摊血泊旁边。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比刚才磕头时还要厉害,像是突然被抛入了冰窖。他看着宜阳流血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无措、恐慌和更深沉的自责,仿佛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您的手……流血了……奴婢……奴婢……”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碰触她的伤口,想要查看,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害怕自己肮脏不堪的手会进一步玷污她、加剧她的痛苦。只能僵硬地、徒劳地举着那双沾满自己和她鲜血的手,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彻底崩溃了,连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消失了。

宜阳强忍着手心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那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她看着他那副瞬间从疯狂暴戾变得脆弱无助、仿佛一碰即碎、迷茫得如同被遗弃幼兽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那个可怕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鲜血、泪水、尘土和绝望的混乱痕迹,所有的气愤、失望、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汹涌、更原始的心疼和难过所覆盖、所取代。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同样沾了血的手,连同受伤流血的手一起,更加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僵硬冰冷的手臂,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或者像烟雾一样消散,或者再次捡起那把匕首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她仰起满是泪水与汗珠的小脸,强迫自己看向他那双空洞绝望、仿佛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睛,声音哽咽着,因疼痛和激动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公主的威严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