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铁?拔指甲?打死了好几个?血洗暗房?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极度血腥残忍的画面。而制造这幅画面的中心人物……是沈玠?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在她面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沈玠?
那个被她一句重话就能吓得脸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掉的沈玠?
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这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宜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猛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些可怕的信息,“你胡说!沈玠他……他不会的……他怎么可能……”
“殿下!奴婢不敢胡说!句句属实啊!”德顺磕头如捣蒜,“现在……现在宫里都传遍了……都说……都说沈公公手段酷烈……是为了给殿下出气……但……但也太……太吓人了……刘二就算该死……也不至于……还有那几个可能只是稍微有点牵连的……死得太惨了……”
为了给她出气?
宜阳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是为了她?
所以,那些残酷的刑罚,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绝望的惨叫……都是因她而起?因为她为追风哭了,因为她伤心了,所以沈玠就用这种……这种她光是听着就毛骨悚然、几欲作呕的方式去“替她出气”?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寒流瞬间从头顶灌入,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俯下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恐惧。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眼泪直流,“奴婢就说不能让您知道……您别吓奴婢啊……”
宜阳推开春桃的手,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她想起沈玠离开马场时那决绝冰冷的背影,想起他紧握的、渗着血的拳头,想起他说“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时那斩钉截铁却令人心悸的语气。
原来……他所谓的“交代”,竟是这样的吗?
用最残忍的手段,私刑处决,甚至可能牵连无辜?
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想知道追风为什么而死,想让该负责的人受到应得的、合乎宫规的惩罚……而不是这样……这样一场令人发指的、血腥的屠杀!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这太可怕了!
就在她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时,殿外传来了通报声——沈玠回来了。
宜阳猛地抬起头,看向殿门方向。
沈玠一步一步地走进永宁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仔细洗过了手和脸,甚至努力调整了面部表情,试图掩去一身疲惫和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戾气。他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剧痛阵阵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扭曲的期待来得强烈。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他用最酷烈的方式报复了那些让公主伤心的人。他想,殿下知道后,或许……或许会有一丝安慰?或许会觉得他并非全然无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释然,也足以慰藉他沉沦黑暗的灵魂。
他踏入内殿,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准备如常般行礼。然而,殿内异常凝滞冰冷的空气,以及那两道落在他身上、充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目光,让他行礼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过去。
公主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比离开马场时还要难看,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泪水,但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某种他看不懂的、让他心慌意乱的震惊、质疑……甚至是一丝……恐惧?
而旁边的春桃,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恐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沈玠的心,猛地向下沉去。那丝扭曲的期待瞬间冻结、碎裂。
(殿下……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她……害怕?为什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