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
一个眼神,一句未尽的提示,对方便能心领神会,将未尽之事完善得妥帖周到。
这种基于共同认知高度和专业素养的默契,如同润物的春雨,悄然滋养着彼此的关系,将那因前世记忆突然砸落而产生的裂隙与陌生感,一点点弥合、冲淡。
值房内,时常只剩下卷宗翻动、药杵轻研以及两人偶尔低语的和谐声响,一种宁静而高效的氛围取代了之前的凝重。
然而,这片宁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这一日,见孙毅风尘仆仆地从外间办差回来,袍角还沾着忘川彼岸特有的、带着一丝荒芜气息的尘埃,陆鸣目光微凝,寻了个由头,将他唤至值房内更为僻静的耳室。
“孙毅,”陆鸣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阳间那条线,是断骨连筋的关键,绝不能断。你再去见黄有财,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所有的人脉网,全力寻访当年丙辰年妖乱阵亡名单上,那些被添改进去的军官的后人、同乡、或是曾并肩作战的旧部。哪怕只能找到坟茔所在,听到一句半句口耳相传的轶事,也绝不能放过。”
孙毅心领神会,重重一点头:“属下明白!”他未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酆都繁杂的街巷之中。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陆鸣回到案前,试图借处理公文平复心绪,却发现笔下的字迹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焦灼。
姜灵儿默默为他换上了一盏新沏的、香气更为凝神的热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他眉宇间的沉郁。
半晌之后,孙毅终于返回。他带回的消息,却让值房内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骤然降温。
“大人,”孙毅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面色凝重,“黄有财收下了加倍的定金,但这次,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市侩笑容,反而堆满了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掌柜当时谨慎又畏惧的神情,“他说,年代实在太过久远,这且不论,最关键的是,明显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系统性地掩盖痕迹。他所知的几处可能存有相关记录的州县衙署、旧军府档案,不是莫名遭了水火,就是关键几页‘不慎’遗失。他直言,此事水深莫测,调查起来如同在茫茫大海里打捞一根特定的绣花针,不仅需要大量时间,更需要……远超我们最初预期的巨额钱财去打点各方关节,撬开那些可能知情却三缄其口的嘴。”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