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踉跄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呻吟:“处处是墙,无路可走……这,这是绝户计啊……”
他精通流程,比谁都更清楚这些条款意味着什么,那是几乎不可逾越的程序天堑。
秦昭紧抿着唇,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间不自觉地凝聚起一丝极其危险的法力光芒,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这可恶的卷宗连同那无形的黑手一同撕碎!
但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散去,只留下更深的冰冷与锐利,仿佛要将这文字背后的阴谋彻底洞穿。
阿罗的身影在烛光下变得几乎完全透明,如同融入了阴影。
她沉默着,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殿外的忘川雾气更冷彻骨髓。
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陆鸣知道,她藏着一柄足以割裂魂体的短刃。
这个本能的戒备动作,是她作为夜叉族,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最直接的反应。
她手中的玉简疯狂闪烁,已然开始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搜寻与之相关的每一丝线索。
不知何时,殿内那几盏长明烛的火苗,不再欢快跳动,而是缩成了幽蓝色的、豆大的光点,顽强地抵抗着从门缝、从卷宗文字里弥漫出的无形寒意。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忘川河底,连空气都似乎要凝结出霜花。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孙毅粗重压抑的喘息。
陆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份冰冷刺骨的卷宗平放在主案之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爆的禁忌之物。
他再次抬头,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属下苍白、铁青或隐于阴影的脸,最后,穿越殿门,落在了殿外那永无止境、翻滚不休的灰雾之上,仿佛要穿透这迷雾,看清那只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像一块坚冰砸在冷硬的青石地上,清晰、脆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嘲弄。
“好一份……‘及时’的大礼。”他声音平静得出奇,眼底却似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地疯狂燃烧,那火焰冰冷,却足以焚尽一切阻碍。
“那就看看,”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宣告,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魂晶上,“是他们的规矩先绞死我们,还是我们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过众人。
“撕了这规矩。”
新衙初立,贺仪未冷。
战争,却已以最冰冷、最残酷的方式,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