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猛地缩回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再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维修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想起自己昨晚还对王奶奶说“奶奶放心,有我在,手环不会乱报数的”,现在想来,那句话多么可笑。
她的技术没有换来公平,反而成了帮凶;她的交易没有换来生机,反而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向深渊。幻想里那个“用技术守护邻里”的自己,此刻像个小丑,被规则组的线牵着,在空荡荡的设备间里跳着滑稽的舞。
凌晨三点,林夏把王奶奶的手环放进维修箱。箱子的底层,她藏着那本“违规手册”,张凯爷爷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交易的代价,从来不是物质,是良心。当你开始用别人的苦难换自己的苟活,就再也站不直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的骨头硌得生疼。37.8公斤,距离40公斤的“安稳生活”还有2.2公斤,可她突然觉得,就算真的靠出卖别人增重到40公斤,她也会像张凯的表哥一样,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副会喘气的骨架。
设备间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队长,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瓶子,上面贴着“特殊营养剂”的标签。“小林啊,”队长笑得和蔼,“这是给你的奖励,快喝了吧,喝了就能安心睡觉了,明天一早,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林夏看着那瓶营养剂,又看了看窗外——王奶奶家的灯灭了,巷口的巡逻车也开走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拿起那瓶营养剂,用力往地上一摔。
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透明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像一滩融化的冰。“这东西,谁爱喝谁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24小时延期我不要了,深度矫正区我也认了,你们休想再用这些破玩意儿,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队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有的选?”
“我当然有。”林夏挺直脊背,虽然瘦得像根芦苇,却第一次没在巡逻队面前发抖,“大不了就是掉秤,就是去矫正区,总比夜夜梦见王奶奶哭着喊我名字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吹散了设备间里那股虚伪的甜腻味。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像极了王奶奶熬的小米粥,带着点温暖的希望。
林夏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或许明天就会被注射“清欲剂”,或许会瘦得连站都站不稳。但她不后悔——至少她守住了心里那点滚烫的东西,那点比40公斤体重、比翻倍配给更重要的东西。
就像张凯爷爷在手册最后写的:“就算站不稳,也要站着。倒下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了。”
设备间的门被狠狠关上,林夏看着队长铁青的脸,突然觉得,今天的晨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