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吧。”
铁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咱就是个泥腿子,没那个当地主老爷的命。
守着傻媳妇,挣点安稳钱生三四个胖小子,这辈子……也值了。”
……
然而有人认命,就有人不认命。
就在铁头开始享受他那平淡而安稳的小日子时,村西头那间破房子里,一股子邪恶的黑烟正在悄悄升起。
“哗啦——哗啦——”
洗牌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郭龟腰那间原本四面漏风的破屋,这两天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一番。
窗户都被厚厚的黑棉布给蒙上了,大白天的屋里也点着好几盏煤油灯,把屋里照得昏黄暧昧。
屋子中间,摆着两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八仙桌,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说老郭,这……这能行吗?”
封大脚拄着拐,站在门口,腰里别着那是把破驳壳枪,一脸的紧张,“咱们这可是开赌场啊!要是让王昆知道了,那是犯忌讳的!”
“怕个球!”
郭龟腰坐在庄家的位置上,手里熟练地推着牌九,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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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又不抢不偷!这是‘娱乐’!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再说了,王昆是大忙人,人家盯着的是大生意,哪有空管咱们这点小打小闹?
只要咱们不闹出人命,那是民不举官不究!”
这时候,里屋的帘子一掀。
露露走了出来。
她今天打扮得那叫一个妖艳。
一身开叉开到大腿根的紫红色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血。
手里拿着一把香扇,走路一步三摇,那股子风尘味儿,比她在东海春风楼的时候还要浓。
“大脚,你个怂包!”
露露白了他一眼,走到桌边,随手抓起一把骰子。
“咱们种丹参赔了个底掉,欠了一屁股债!不捞偏门,难道等着饿死?等着被苏苏追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露露眼神一狠,“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刚发了工钱的泥腿子!”
“这帮土包子,穷了一辈子,乍一有钱,那是烧得慌!
除了喝酒就是睡婆娘,连个乐子都没有。咱们给他们送乐子,那是积德!”
这套歪理邪说,硬是把封大脚给忽悠瘸了。
也对。
没钱的日子太难熬了。
而且他现在腿反复瘸了好几次,干不了重活,种地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能靠这个翻身……
“行!干了!”封大脚一咬牙,手按在了枪柄上,“谁敢来闹事,老子崩了他!”
……
当天晚上。
王家工厂发薪日。
辛苦了一个月的工人们,手里捏着沉甸甸的几块现大洋,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这钱拿着烫手啊!心里痒痒啊!
就在几个年轻后生凑在村口不知道该干点啥消遣的时候,郭龟腰像个幽灵一样凑了上来。
“嘿,兄弟几个,发财了啊?”
郭龟腰一脸神秘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好烟,散了一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要去哥哥那儿玩两把?有酒,有肉,还有……小曲儿听!”
“听曲儿?”
几个后生的眼睛亮了。
在这穷乡僻壤,听曲儿那是地主老财的享受啊!
“走走走!去看看!”
几个人一拍即合,跟着郭龟腰就钻进了那间破屋子。
一进屋,一股子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味和脂粉香气的暖风就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