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转瞬即逝。队伍再次集结,这一次,连伤员(主要是螺栓的肩膀灼伤和众人的轻微消耗)都经过了简单处理,状态尚可。
踏入通道。通道异常宽敞、高耸,足以让大型工程机械通行。墙壁是厚重的暗灰色合金,镶嵌着更加密集、但多数已经损坏的能量管线。地面落满厚厚的灰尘,只有零星几串凌乱模糊的脚印——不知是多年前探索队留下的,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留下的。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金属和臭氧味,还有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尘埃般的“死寂”。探测仪显示,越是深入,空间的“背景噪声”越低,但那种规律的、微弱的空间扰动信号却越来越清晰。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传得很远,又很快被厚重的寂静吞噬。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灵觉提升到极限,提防着可能从任何角落出现的危险——无论是巡游者、蚀渊暗影,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坡度平缓。沿途他们看到了不少分支通道和封闭的闸门,有些闸门上有着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或能量灼烧的痕迹,仿佛曾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试图从里面破门而出,或被阻挡在外。
走了约莫一个半标准时,前方通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墙壁上的合金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凹凸不平的痕迹,颜色也变得晦暗斑驳。地面变得崎岖,出现了许多非自然形成的坑洼和结晶物。空气的温度进一步降低,甚至呵出的气息都会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种规律的空间扰动感,在这里已经变得非常明显,如同心跳般“搏动”着,连带着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都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同步震颤。
“快到‘凝视平台’了。”铁砧低声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很低,“根据记录,那里是古文明设立的、最靠近‘混沌裂隙’稳定点的观测站,也是‘沉渊’协议监控阵列的一部分。小心,那里可能残留着极强的能量辐射和空间畸变。”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并非另一个封闭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向外凸出的半圆形平台,仿佛一个探出悬崖的观景台。
平台由某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料构筑,表面布满繁复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能量导流纹路。平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圈微微发光的银色线条,似乎是某种警示或防护边界。
而平台之外——
没有预想中的岩石或金属结构,也没有无底深渊(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景象”。
平台仿佛悬浮在一个难以界定大小的巨大空洞边缘。空洞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涌动着无法描述其色彩和形态的“混沌”。那是一片光的乱流、色的漩涡、破碎的几何图形、扭曲的时空片段……所有已知的物理概念在那里都似乎失去了意义。眼睛看到的景象在不停变化、重组、湮灭,大脑根本无法稳定处理这些信息,只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智动摇的“混沌”与“虚无”。
而在那无边混沌的“深处”,隐约有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点”,或者说“区域”。所有的混沌乱流似乎都在围绕着那个“点”旋转、塌缩、喷发。那个“点”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和“排斥力”,并非物理上的引力,而是针对空间结构、能量乃至某种更深层存在(比如法则?)的牵引与扭曲。
那就是“混沌裂隙”的“眼”?或者说是被封印于此的、“空间之锚”与“归墟”污染纠缠形成的畸变核心?
仅仅是站在平台上“凝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与渺小感就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灵魂仿佛都要被那混沌的漩涡吸走、搅碎。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嘶吼、哭泣与狂笑,直接灌入脑海。
星瑶星辉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身上净化灵光自发流转,抵抗着那种无形的侵蚀。凌不语握紧了那枚古文明零件,指节发白。月琉璃眉头紧蹙,周身寒意升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霜。寒仪眼神凝重如冰,剑意含而不发。铁砧小队成员更是呼吸粗重,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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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尘强行稳住心神,眉心“法则之核”微微发热,散发出温和的秩序银芒,护住自身灵台清明。他仔细“观察”着那片混沌。
在那混沌乱流的间隙,在那深邃黑暗的“眼”的周围,他确实隐约感知到了两种熟悉而又对立的“痕迹”。
一种,是浩瀚、稳固、带着星空间距感的“锚定”法则气息,虽然微弱且充满了破碎和扭曲的痛苦波动——那是“空间之锚”!
另一种,则是深邃、死寂、吞噬一切的“虚无”与“终结”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污染着前者的每一寸“躯体”——那是“归墟”!
两者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死死纠缠在一起,又被外部那强大的“沉渊”封印力量强行禁锢在这片混沌之中,形成了这个诡异、危险、不断试图挣脱却又被拉回的“裂隙”。
而在这两者纠缠的最深处,萧逸尘的“法则之核”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截然不同的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超越线性、循环往复的奇异特质,如同在时间长河中泛起的一丝不起眼的涟漪。
“时间之痕……”萧逸尘心中震动。果然在这里!它就嵌在“空间之锚”与“归墟”污染纠缠的核心地带!
但如何接近?如何获取?
就在萧逸尘凝神感应、众人努力抵抗混沌侵蚀之时,异变突生!
他们脚下的“凝视平台”,那些繁复的能量导流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并非有序的启动光芒,而是紊乱的、刺目的暗红色警报光芒!
与此同时,平台中央的地面,一块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区域猛地向下塌陷、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垂直井口!井口中,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黑潮”污染气息的狂风猛地倒卷而出!
伴随着狂风,一个庞大、扭曲、完全无法用现有生物或机械概念定义的“东西”,正从那井口中……缓缓“爬”出来!
它似乎由无数断裂的管道、扭曲的金属、蠕动的阴影、闪烁的污染能量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有机组织胡乱拼接而成,形态时刻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和蠕动。它没有明确的头部,只有数个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孔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深入灵魂的恶意。
一种混合了机械摩擦、液体翻涌和野兽嘶鸣的、难以形容的恐怖声响,从它那数个孔洞中同时发出。
“这是……什么东西?!”针叶的声音带着颤抖,这超出了她对“蚀渊暗影”和“巡游者”的所有认知。
铁砧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死死盯着那正在爬出的怪物,一字一顿,声音干涩无比:“记、录、中、的……‘沉渊守墓者’……封印自我防卫机制失控后,与‘黑潮’深度污染融合产生的……终极畸变体……传说中,它守护着通往‘裂隙’最深处的最后关口……原来……它真的存在……”
而那“沉渊守墓者”的数个孔洞,已经齐刷刷地“望”向了平台上的众人,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
混沌在平台外无声咆哮,恐怖的畸变体在平台上破封而出。
退路?平台后方只有那条来时的通道,但谁能保证通道里没有其他危险?何况,他们的目标,就在那混沌的“眼”中。
战,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面对这从未记录在星图之上的、源自古文明最终封印畸变而成的恐怖存在,刚刚经历苦战的探索队,迎来了进入地底以来,最致命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