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天!这……这是咋了?被龙踩过了?” 凯兰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训练场中央,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泰瑞斯之间来回扫视,搓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泰瑞斯老哥!怎么样?这帮小崽子,还经得起操练不?没死吧?”
布雷克、珊瑚、托尔和瓦尔基里也紧跟着冲了进来。布雷克看到地上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尤其是自己儿子那副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惨样,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不愧是我亲家”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看泰瑞斯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旁边托尔的肩膀(拍得托尔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珊瑚则捂住了嘴,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后怕,目光在六个孩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泰瑞斯身上,欲言又止。她快步走向离她最近的、蜷缩着的派普,想查看他的情况,但又顾忌训练可能还没完全结束,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托尔看着地上那六道熟悉的身影,尤其是艾莉西娜那副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样子,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了自己在龙眠神殿的“遭遇”,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瓦尔基里,未婚妻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只是在那六道身影上多停留了几秒,又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泰瑞斯对凯兰的大呼小叫和众人的闯入,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迷你星光队,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给予他们最后的、极其短暂的喘息时间。
地上的六个人,在听到凯兰那洪亮嗓门的瞬间,身体都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声音,此刻听在他们耳中,如同天籁,又如同更深的噩梦开端。他们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转动眼珠,看向门口的方向。
艾莉西娜的视线,终于从那片流淌着符文的穹顶上移开,模糊地看到了冲进来的凯兰爷爷,还有布雷克叔叔、珊瑚阿姨、托尔大哥,以及……瓦尔基里姐姐。家人……熟悉的人……安全了?
这个认知,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那几乎被疲惫和麻木冻结的心脏里,点燃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和……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涌了出来。她想说话,想喊一声“凯兰爷爷”,想哭诉,想抱怨,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几不可闻的“嗬……”声。
里昂也看到了父亲,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喊“父亲”,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混入满脸的汗水泥污。
派普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的颤抖加剧了。
吱吱依旧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对外界的闯入毫无反应。
诺娃和贝丝互相依靠着,看向门口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脆弱。
慧心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她看着门口那些熟悉的面孔,又看看训练场中央那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诵念佛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凯兰见没人搭理他,也不在意,他大剌剌地走到泰瑞斯身边,用力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依旧纹丝不动),然后环顾着地上那六滩“烂泥”,摸着下巴,啧啧有声:
“啧啧,看看,看看,这才像点样子嘛!以前在学院里,一个个跟温室里的小花似的,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现在好了,让泰瑞斯老哥给你们松松筋骨,去去娇气!以后出去,才不丢咱们寰宇学院的脸!”
他这话说得豪迈,但听在地上那六个“被松了筋骨”的人耳中,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松筋骨?这他妈是拆骨头、扒皮、抽筋吧!
布雷克终于忍不住,小声对凯兰说:“老爹,您少说两句……孩子们看着……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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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哪里不好?” 凯兰一瞪眼,指着地上,“你看,这不都还喘着气吗?胳膊腿儿都还在!就是脏了点,累了点!这不正好说明练到位了吗?想当年老子在北境冰原……”
眼看凯兰又要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托尔赶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目光看向泰瑞斯,小心翼翼地问:“泰瑞斯……大叔,训练……结束了吗?他们……没事吧?”
泰瑞斯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托尔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迷你星光队,最后,目光落回凯兰身上。
他没有回答托尔的问题,只是看着凯兰,熔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可以了”的示意。
凯兰接收到信号(或许是他自己理解错了),铜铃大眼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种“憋了这么久终于能说了”的得意和亢奋。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然后,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能让整个训练场都产生回音的、洪亮无比的嗓门,大声宣布道:
“行了!都别躺尸了!训练结束了!该知道的,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地上那六道身影,在听到“训练结束”几个字时,身体又是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确认了某种赦免。但当听到凯兰后面那句“该知道的,也该让你们知道了”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什么……该知道的?
难道……训练还没完?还有更可怕的?
艾莉西娜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了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带着恐惧、茫然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看向凯兰,又看向凯兰身边,那个沉默的、如同山岳般压在他们心头整整一上午的红发男人。
凯兰看着地上那六双重新聚焦、写满惊惧和问号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他不再卖关子,也不再“怕他们尿裤子”,而是用那种宣告重大消息的、斩钉截铁、充满了自豪与“你们赚大了”的语气,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地说道:
“听好了!小崽子们!现在告诉你们也行——”
他刻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包括门口的家属团)那骤然屏息、紧张到极点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