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托尔几乎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被无数次摔打刻进骨子里的反应，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试图维持左肩那已开始溃散的防御力场，而是顺着泰瑞斯“卸”力的方向，将左肩残余的力量，连同自己全身的重量，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却极其有效的姿态，猛地向左侧倾倒、翻滚！不是向后，也不是向侧方，而是向着泰瑞斯因为滑步和变招而暂时形成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靠近他身体内侧的“死角”滚去！

这是凯兰在无数次把他摔得七荤八素时，吼得最多的一句话：“别老想着跟对手硬碰硬！打不过就滚！往他难受的地方滚！打乱他的节奏！你的命比面子重要！”

“嗤啦——！”

泰瑞斯如钩的五指，险之又险地擦着托尔右侧肋下的衣襟划过，凌厉的劲风甚至将坚韧的衣料撕开几道口子，在他皮肤上留下数道血痕，但终究是没能扣实。

而托尔，已经如同一个笨拙却有效的滚地葫芦，带着一身尘土和狼狈，咕噜噜地滚到了泰瑞斯身侧两步之外，一个并不算安全、却暂时脱离了那致命擒拿的范围。

“漂亮！”凯兰差点忍不住喊出声，激动得挥了一下拳头。这一滚，看似狼狈，实则是在绝境中做出了最正确、也最有效的选择！不仅避开了致命擒拿，还滚到了一个相对利于重整态势的位置！这小子，真的把挨的打，变成骨头里的东西了！

泰瑞斯眼中讶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激赏？他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迅速从地上弹起、虽然灰头土脸、呼吸急促、左肩明显不自然下垂、但眼神却更加沉静锐利的托尔。

“有点意思。”泰瑞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知道接不住，就不硬接。知道躲不开，就往死里滚。凯兰那老小子，总算教了你点有用的。”

托尔没有答话，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快速调整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左肩传来钻心的痛，肋骨处也火辣辣的，但他精神却异常集中。刚才那兔起鹘落的两下交锋，虽然凶险万分，几乎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却让他对泰瑞斯的战斗风格、力量运用，有了一丝模糊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体会。

岳父的攻击，并非一味追求最大的破坏力。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一掌，实则对力量的收放、时机的把握、角度的选择，都达到了近乎艺术的境界。自己那点小聪明和临时磨砺出的反应，在真正的战神面前，依旧稚嫩得可笑。

但，并非全无机会。

托尔缓缓站直身体，暗黄色的光芒再次自他足下流淌开来。这一次，不再局限于脚下方寸，而是如同潺潺溪流，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扩散，覆盖了大约丈许方圆。光芒并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脚下星陨广场隐隐共鸣的脉动。

小主，

他将双手缓缓抬起，置于身前，一高一低，掌心相对，摆出了一个铁影家撼地者格斗术中，偏向防御与蓄势的“地岳式”。目光紧紧锁定泰瑞斯的双肩与腰胯，不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熔金瞳孔。

既然硬拼是死路，闪避也艰难，那就……缠斗，周旋，寻找那一丝可能的机会。用凯兰教的“滚”，用里奥斯说的“引导”，用自己刚刚领悟的、与大地共鸣的“守护”。

泰瑞斯看着托尔摆出的架势，看着那缓缓铺开的、与大地共鸣的暗黄力场，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才像点样子。”他低语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不再是直线突进。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流动的光线之中，在托尔周围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左侧，一记手刀斩向脖颈，时而出现在右侧，一脚扫向下盘。攻击依旧凌厉，速度依旧快得只能看到金色残影，但力量却不再像第一拳那样凝聚于一点，而是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威力，却又留有余地，仿佛在逼迫托尔做出反应，又在试探他防御的极限和反应的模式。

托尔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他不再试图用眼睛去捕捉泰瑞斯的动作——那根本不可能。他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将感知延伸到脚下蔓延的暗黄力场，去“听”，去“感受”。

感受气流最细微的扰动，感受力量在地面传导时最隐晦的震颤，感受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属于泰瑞斯的、如同太阳风暴般灼热而狂暴的能量场。

左！右侧肋下！

几乎在感知到异动的瞬间，托尔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拧腰，右臂屈肘，向后上方格挡。

“砰！”

泰瑞斯的手刀重重斩在他的肘尖，剧痛传来，但成功封挡住了斩向脖颈的一击。同时，托尔左腿闪电般抬起，小腿胫骨不偏不倚，迎上了从右侧扫来的一腿。

“啪！”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托尔只觉得小腿骨一阵发麻，身体被带得向左侧踉跄半步，但他咬紧牙关，借势旋身，右脚如同铁犁耕地，在金属地面上划出半道弧线，暗黄色的力量随之涌动，如同地龙翻身，袭向泰瑞斯可能落脚的方位。

然而，泰瑞斯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处，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掌印，按向他的后心。

托尔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将全部力量瞬间集中于后背，撼地者之力疯狂运转，在后背皮肤下形成一层致密无比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防御。

“咚！”

如同重鼓擂响！托尔喉咙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向前扑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失去平衡！在扑出的瞬间，他强行扭腰，反手一拳，轰向身后！拳风呼啸，暗黄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拳罡，虽然仓促，却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泰瑞斯的身影早已飘然后退，轻松避开了这一记反击。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嘴角溢血、呼吸粗重、眼神却依旧死死锁定着他的托尔，熔金色的眼眸中，那抹激赏之色，越发明显。

“感知不错，反应也够快。挨打的本事，算是练出来了。”泰瑞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只是随手为之，“但光会挨打，可赢不了。”

他顿了顿，周身那原本只是自然散发的、如同太阳般灼热的金色神光，忽然开始向内收敛，压缩，凝聚。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内敛、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压迫感，缓缓弥漫开来。

“接下来，”泰瑞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那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神光，在他掌心凝聚、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让你看看，什么叫‘力’的流转，什么叫……‘技’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