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谓父亲

酒馆不大,木质结构,充满了麦酒、烟熏和常年积累的生活气息。

我的到来让酒馆老板手忙脚乱,连忙擦出最干净的一张桌子。很快,麦酒杯、烤得表皮焦脆的香肠、大份的炖菜和面包摆了上来。

老猎人、酒馆老板、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镇上的工匠和农夫,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又带着点面对大人物的拘谨。

几杯口感粗糙但足够醇厚的麦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大家聊着收成,聊着野兽被清除后的安心,聊着对未来的期望。

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等到气氛足够松弛,我才放下酒杯,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随意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却无处求解的问题:“说起来……对你们而言,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如此基础,又如此私人化的问题。

我没有父亲这个概念。从我自混沌的黑暗中睁开眼,意识到自我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孤独的。

没有人类那样紧密的家庭纽带,更遑论父母养育。

成长、力量、知识、乃至对世界规则的认知,都源于吞噬、战斗、观察和漫长岁月的自我摸索。

“父亲”这个词,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其他种族语言和文化中的抽象符号,一个几乎对所有生物都天然拥有、我却毫无体验和具体认知的概念。

说来也好玩,我从混沌时代走来,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陨落,理解最复杂的魔法符文和世界法则,却对一个对几乎任何生灵都意味着温暖、责任、传承的词语,感到陌生和困惑。

爱人们都怀孕了,我即将成为一群孩子的父亲。但我该怎么做?什么才是合格的?

保护她们的安全,提供优渥的生活,这些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但除此之外呢?那种情感的连接,责任的微妙尺度,潜移默化的影响我都一无所知。

酒馆里的沉默很快被打破。

那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最先开口,她温柔地摸了摸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男孩的头发,声音轻柔:“父亲啊……就是像一座山吧。累了可以靠着,怕了可以躲着,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有他在,就觉得安心。”

老猎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粗声粗气道:“是榜样!得让小崽子知道,什么是顶天立地,什么是责任担当!该举起武器的时候绝不退缩,该低头干活养家的时候也绝不喊累!那可是责任!”

“也是玩伴儿。我小时候,我爹再累,晚上也会把我架在脖子上,带我去看镇口的灯火。现在我自己当了爹,才明白那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