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现在就跟雅努斯细说广场上的乐子,一方面是想看看阿尔王子自己会不会厚着脸皮提,另一方面也是给他留点摇摇欲坠的面子,防止这蠢货在王宫里彻底失去理智抽风。
毕竟,狗急跳墙虽然不难处理,但弄脏地毯就不好了。
雅努斯优雅地落座,闻言,蓝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侧头低声问我:“广场怎么了?”
“没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描淡写,“一点小意外,不用在意。” 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了对面的阿尔一眼。
阿尔王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显然那段记忆让他极度难堪,但他强行压下了,没有接这个话茬,哼了一声,在侍从引导下,重重地坐在了我们对面的高背椅上,姿势僵硬。
“来吧,”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说看,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我们的阿尔王子殿下如此心急火燎、不顾外交礼仪地‘大驾光临’?”
阿尔王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手指敲着扶手:“你们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少在这里装糊涂!”
雅努斯微微抬起下巴,蓝眼睛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做了什么符合鸢尾律法、维护王国利益与子民安全的事,自然清楚。但不知殿下所指为何?还请明示。”
“你——!”阿尔王子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火气又往上冒,“杀了我们的使者!还有,单方面取消、搁置了至少七项原本由马洛家族经手、与我德里相关的重大商旅订单和特许经营协议!这难道不是对我德里的严重挑衅和背信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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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从容。
“第一,关于贵国使者阿丹。”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于我国境内,伙同罪臣马洛,证据确凿地从事绑架、贩卖我国子民为奴的勾当,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我们依法行事,何来‘挑衅’?难道德里王国的法律,允许甚至鼓励本国使节在他国领土上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我倒想问问,这究竟是使节个人行为,还是……贵国授意?”
她的质问条理清晰,直接扣住了“依法”和“罪行本质”两个死穴,将阿尔所谓的“杀使”从外交事件拉回到了刑事犯罪层面。
阿尔王子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你……强词夺理!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雅努斯毫不退让:“若殿下对证据有异议,可以依循正规外交途径提出复核申请,由第三方中立国司法官参与审查。但在那之前,我方判决已然生效且公正。”
不等阿尔反驳,她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充满力量:“第二,关于商旅订单与协议。经查,马洛家族与贵国相关的一切商贸往来,多数存在严重违法操作,包括但不限于走私违禁品、偷逃巨额税款、利用非法渠道进行人口与敏感物资交易。这些协议本身建立在非法基础上,且严重损害我国利益。”
“作为鸢尾王国的合法管理者,我下令全面审查、暂停并重新评估所有与马洛家族相关的商业活动,是职责所在,是为了恢复王国贸易秩序与法律尊严。清理门户,何来‘背信弃义’?难道殿下认为,我们应该继续纵容这些非法交易,才对得起所谓的‘信义’?”
她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统治者的冷静与自信:“如果殿下坚持认为这些建立在犯罪基础上的合同值得维护,那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德里方面在这些非法交易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相应的追责与赔偿问题。”
阿尔王子被雅努斯这一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的反驳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发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基于“外交尊严”和“商业损失”的指控,在对方紧扣“法律”和“罪行”的应对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更可怕的是,雅努斯隐隐将矛头反指向了德里可能的不当得利甚至同谋角色。
极度的挫败感、被当众驳斥的羞辱,以及对雅努斯这份超出他预料的冷静,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绕过茶几,竟想直接冲到雅努斯面前,手臂扬起——
“活腻了?”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淡。但就在他手臂挥下的瞬间,我已经不在沙发扶手边。
没有人看清我的动作,仿佛只是光影晃动了一下,我便已经站在了雅努斯身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阿尔王子那即将落下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他丝毫无法再移动半分。冰冷的触感让他暴怒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瞬,对上了我微微眯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