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大街上,天边的阴云仍然没有散去的意思。
终于说出口了的后藤一里心里甜出了蜜,一直轻哼着熟悉的曲调,走着走着还总忍不住噗呲一声,惹得云野悠无奈摇头。
她昂着脑袋,那身影就像林间的小鹿一般轻快,一会儿在地面的格子上小跳,一会儿跳上凸起的白线,摊开双手,就像走在独木桥上。
轰隆——
闷雷突然炸响,密布的乌云划过耀眼的闪电,忽然间,天地落下了豆大的雨滴。
下雨了。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雨滴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干燥的地面像被拼凑的无缝拼图那般逐渐湿润。
两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它真的下了雨,而且还下得那么凶,那么快。
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都是又长又板直的混凝土墙面,一点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云野悠只得一咬牙,将自己的卡其色衬衫一脱,披在了一里身上。
云野悠咬着牙:“我们走!一里!”
他牵起一里的右手,只一瞬间便迈起脚步。
一里刚刚的轻快消失了,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野悠牵着跑了,此刻她一只手抓住即将被风刮跑的衬衫,一只手被牵着,躲在衬衫下的小脑袋懵懂望着眼前那道背影。
她低下头,看着云野悠那只秀气而又有力的手,心跳不争气地再度加快,慢慢沁出一股莫名的暖流。
雨水的丝线扭成了一条条小水龙,坠在地面上好像要将水吸回天空,针刺般的雨滴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雨水在街面奔流浩荡。
汹涌的雨幕中,被淋湿了的少年牵着少女狂奔,足迹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圆弧状的透明水花,跳荡间折跃出两人坚定的身影。
少年坚定地望着前方的世界,少女坚定地望着前方的少年,他们一路生花。
她不说话,嘴角却下意识上扬,任由那个人牵着她在雨幕中奔跑。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好像去哪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那个人牵着她的手,哪怕去未知的远方也不会害怕。
就算走在死亡的道路上,但只要那个人还牵着她的手,忽然就觉得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少女在心中默默想道。
请牵着我的手,直到世界的尽头。
雨幕渐渐小了,喝饱水的小水龙升回天空,乌云散去,世界脱去了阴郁,变得明净,仿佛被洗刷一空。
全身淋湿了的少年喘着粗气,旁边跟着同样被淋湿的少女,他们躲在一处公交亭下。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对彼此的狼狈纷纷哈哈大笑。
“看来那件衬衫一点用处都没有嘛,”云野悠眉头一挑,“该湿还是湿了,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后藤一里笑盈盈不说话,粉色的发丝吸饱了水,重重垂下,脸颊间散乱的发丝死死贴紧,隐约间朦胧了绯红。
身上的洁白花裙也被淋湿,紧紧贴着皮肤,发育姣好的身材曲线被修得清晰可见。
“嘿嘿......”她傻笑出声。
云野悠仿佛被传染了,不自觉噗呲出声,他缓缓将那件淋湿了的衬衫为一里扣好。
毕竟再怎么湿,卡其色的衬衫也是不透明的,正好能盖住这尴尬的场面。
“好啦,”云野悠轻声道,“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到家啦。”
“正好雨停了,我们慢慢回家吧。”
“嗯!”
水面上跳荡的水花渐渐小了,而足迹最终也止步不前。
云野悠站在门口,看着后藤一里缓缓走进房门。
“明天见,一里。”云野悠轻轻挥手。
“嗯,”后藤一里轻笑挥手,“明天见......”
房门不舍地合上,两人最终各回各家了。
淋了雨,回到家就要洗澡,为的就是要把那股入体的冷意给驱逐出去。
后藤一里自然也不例外,房间内,她拿吹风机吹着刚洗出来的长发,脸上却有些尴尬。
因为刚刚妈妈一直在下面抱怨她为什么让悠离开了,不留悠吃晚饭。
一直念叨,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嚏——
后藤一里猛地打了个喷嚏,她吹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缩了缩鼻子,一股湿润的感觉传遍整个鼻腔。
感冒了?
阿嚏——
阿嚏——
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里的清水都止不住溢了出来。
她拿纸擦拭,心中却涌出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天就发了烧——38°8,高烧。
灼烧的感觉让整个脑袋都变成了一团浆糊,后藤一里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面...好慌......
一里眼皮子打架,可她又不敢闭上眼睛,害怕再也醒不过来。
少了谁...少了谁?还少了谁?还少了什么?
烧得正迷糊的时候,她的心中空虚得让人窒息,心脏仿佛受到强烈挤压,让她咳嗽得直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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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她看到了那被牵着的手,那宽阔的背影,温柔的感觉再度涌入心间,心中的空虚与恐慌好像忽然就缓解了。
明明是今天的画面,却模糊得像是上世纪的老电影,还闪烁着雪花。
可当她意识到那只手,那个背影不在这里时,刚还缓解的空虚与恐慌就又爆发了,让她宛如一朵脆弱的纸花,一折就碎。
她一下子就哭了,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那般。
很快,她的哭声引来了妹妹,妹妹又叫来了妈妈。
片刻后,后藤太太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泪流满面的一里。
“不哭不哭,妈妈在~”后藤太太轻拍着一里的肩膀,宽慰道,“一里一下子变小了呢,好像又是躲在妈妈怀里的时候了。”
她打趣道。
然而一里的眼泪却不停地从嘴角淌出。
“我...我不要妈妈...我要悠......”
“呜——悠......”
后藤一里烧迷糊了,无意识地抽泣。
后藤太太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什么叫不要妈妈?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不过不也挺好的吗。
她无奈一笑,掏出手机拨打了某个人的电话。
另一边,云野悠在看到熟悉的备注后,连忙停止录制新视频。
“喂?”云野悠疑惑道,“后藤阿姨,有什么事吗?”
“嗯...一时半会说不清,”后藤太太揶揄道,“一里发烧了,哭着闹着要见你,你来一趟吧?”
“额...啊......”云野悠挠挠脸颊,“我马上就到!”
什么玩意儿?
来不及多想,他抄起手机急忙冲出大门,不多时就来到了后藤家,踏入那个熟悉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被窝里的后藤一里。
她被包裹得严实,正迷迷糊糊地嘟囔:“悠......”
后藤太太跪坐在旁边,一脸坏笑。
“阿拉~”后藤太太笑盈盈起身,“既然小一里千思万念的小悠来啦,那被嫌弃的妈妈就先遗憾退场啦~”
“不过哦,小悠?”她双手搭在身前,一脸打趣,“虽然小一里已经不省人事了,但是千万不能做坏事哦?影响身体就不好了~”
云野悠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慎言!阿姨!慎言!我才12岁,再接着说下去这本书会被封的啊!”
推拉房门轻轻合上,整个房间只剩下云野悠和后藤一里。
为了让一里好好休息,房间里没有开灯,如今合上房门后,幽暗便填满了整间屋子。
一里此刻还念叨着“悠”,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泪水。
真是的......
真不让人省心啊一里......
云野悠从床边的冷水盆中取出一块毛巾,微微拧出一点水分就后换过她额头上那条毛巾。
感受到动静,后藤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模糊的世界中,那个人的样子逐渐清晰。
“悠?”
她试探性地说道。
那声音被烧得黏糊,一开口又疯狂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