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蓝玉反应过来,门后的罗捷却率先破功了。
看着自家宠物那副毫无节操的谄媚模样,她气得直跺脚,一把将门推开,指着地上的小狗嚷嚷道:“Hank!别冲他摇尾巴!快回来!他可是个不回信息、玩弄别人感情的大坏蛋!”
“这小家伙叫Hank?”
蓝玉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他当场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小狗的下巴上轻轻挠了几下。
小梗犬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去舔蓝玉的手心。
蓝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动作熟练而温柔地一把将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地上抱了进来,抱在怀里颠了颠,转头看向气鼓鼓的罗捷:
“怒那,你什么时候开始饲养宠物了?从哪儿拐来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看着自家的宠物狗在蓝玉怀里温顺得像个玩偶,甚至还亲昵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蓝玉的脖颈,罗捷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那股莫名的酸气和怨念,一时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针对这只“不识人心”的Hank,还是在针对那个轻易被他牵情绪的自己。
“什么叫拐来的?真难听!”
罗捷娇哼了一声,“Hank是我这个月初特意去江陵市的动物收容所领养回来的。为了它,我前段时间连觉都没睡好,甚至前几天还特意在Ins上给它开通了一个独立的个人账号呢!这事儿甚至还被几家媒体报道了呢,你倒好,连这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双红唇高高撅起,语气里那股“你平时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
蓝玉抱着小狗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得的尴尬,他哪里有闲心去刷新社交平台关注一只狗的动态啊。
“咳……那什么,是我的错,最近确实有些忙得脚不沾地了。”
蓝玉轻咳了一声掩饰心虚,识趣地弯腰将怀里的Hank重新放回了地面。
那小狗倒是个极具灵性的,刚一落地,似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男女主人之间那股有些低迷、紧绷的气氛。
它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子,立刻放弃了蓝玉,倒腾着四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罗捷脚边,直挺挺地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扒拉着罗捷的裤腿,小尾巴摇得飞起,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是在替蓝玉求情一般。
看到这一幕,蓝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地上的小家伙调侃道:
“怒那,你瞧瞧。这小家伙现在这副样子,像不像那些面对父母吵架、急得在中间拼命和稀泥的可怜孩子啊?”
“呸!谁跟你是hank的父母啊,不要脸!”
罗捷听到“父母”这个词,原本含嗔带怒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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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地剜了蓝玉一眼,嗔怪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话音未落,她便急匆匆地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Hank捞进自己怀里,借着抱狗的动作掩饰自己慌乱的羞怯,转身踩着拖鞋便快步往客厅里走去。
然而,蓝玉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捷在转身那一瞬间,唇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上翘的弧度。
口是心非的女人,分明就是在偷笑啊。
蓝玉对这间高档公寓的格局早就熟门熟路了,换好拖鞋后,他没有直接去客厅,而是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他伸手拉开双开门大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来到客厅,他看着正毫无形象地盘腿蹲在地毯上、逗弄着Hank的罗捷,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不过说真的,怒那。今天好歹也是圣诞节,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公寓吧?怎么没打算出去跟你的那些闺蜜朋友,或者是BP的成员们一起聚聚、过个热闹的节日呢?”
听闻此言,地毯上的罗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轻轻挑了挑眉,用手指在Hank的脑袋上温柔地敲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轻笑了一声:
“聚过了呀。我昨天下午刚去The Black Label跟Teddy欧巴敲定了最后几段Solo的和声和编曲录音。忙完之后,晚上我就直接去了姬苏欧尼家,跟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圣诞大餐,一起过了平安夜呢。”
“噗……咳咳咳!”
蓝玉刚送到嘴边准备喝第二口的水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庞憋得微微有些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在客厅中央死死地尬住了。
看着蓝玉那副坐立不安的狼狈模样,原本冷着脸的罗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眼底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与得意,虽然嘴上还挂着嫌弃,但心里对这个男人的不满与怨气,终究还是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不少。
罗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扬了扬下巴:“赶紧坐下吧,别在我的客厅中央杵着当电线杆了。”
“呼……”
蓝玉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动作麻利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顺手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自己额角冒出来的虚汗,嘴里还欲盖弥彰地打着哈哈:
“怒那公寓里的地暖温度给得可真足,一进来就热得冒汗。”
罗捷轻哼了一声,没去戳破他那点心虚的小九九。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直接坐到了蓝玉的身旁。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淡淡洗发水清香与她惯用的小众木质调香水味扑面而来。
地毯上的Hank也凑了过来,大脑袋乖巧地搁在蓝玉的脚面上。
为了不再提及金姬苏怒那,也为了能赶紧脱身,蓝玉赶在罗捷再度开口前,连忙主动挑起了话头:
“咳,罗捷怒那啊,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你有一首浓缩了你对我全部情感的收录曲吗?赶紧让我长长见识呗。”
“催什么催,听完了你必须得认真评价哦!”
罗捷虽然嘴上嘟囔着,但一提到自己的音乐,亮晶晶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无与伦比的骄傲。
她侧过身,手指在iPhone屏幕上熟练地滑动了几下,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了那首在The Black Label录制好的内部Demo。
“拿好,你可是除了我的工作人员之外,第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呢。”
罗捷按下播放键,随后将手机递到了蓝玉手中。
“啪嗒。”
随着播放条开始跳动,手机听筒里,率先传出了一段极为干净、纯粹的木吉他扫弦声。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英伦复古风情的民谣和弦,低沉、忧郁,伴奏里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深夜壁炉里木柴燃烧时的噼啪杂音。
氛围感在刹那间被拉满。
蓝玉挑了挑眉,身体本能的舞蹈基因和乐感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跟着这舒缓而高级的吉他伴奏,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着脑袋,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Teddy啊,在音乐审美的把控上,远没有到外界所说的江郎才尽的地步啊。
紧接着,伴奏微微一顿。
手机里,属于罗捷那辨识度极高、带着一丝标志性烟熏腔与奶音交织的独特人声,极具质感地流淌了出来:
“I thought that youd remember, but it seems that you forgot...”
(我以为你会记得,但看来你早已忘记……)
听完第一句,蓝玉的眼睛蓦然一亮。
他接触过的音乐企划数不胜数。但不得不承认,罗捷的烟熏蜜嗓在这段极简的吉他伴奏下,散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性张力和故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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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旋律哀而不伤,抓耳得一塌糊涂。
然而,还没等蓝玉开口夸赞,随着歌曲继续深入,罗捷那近乎呢喃却字字泣血的歌词,宛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蓝玉的心口上:
“You broke my heart just for fun...”
(你将欢悦建立在我的心碎之上……)
“Took my love and just left me numb...”
(席卷走我的爱,独留我静伫原地……)
“Hate to see you with someone new,Ill put a curse on her and you,Aint no looking back now youre dead and gone…”
(见你另寻新欢我叫苦不迭,我会诅咒她和你,再也无法回到往昔,你已消逝远去…)
“……”
蓝玉原本跟着节奏晃动的脑袋,突兀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惊艳与赞赏在这一瞬间寸寸开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僵硬。
这哪里是什么抒情单曲?这特马简直就是一份用最温柔的嗓音唱出来的、字字带血的“渣男控诉书”啊!
听着那录音里因为情感投入而微微带着轻颤的呼吸声,蓝玉甚至能透过这首歌,看到过去大半年的时间里,罗捷在每一个深夜坐在钢琴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写下这些歌词的画面。
讽刺的是,此时此刻,他这个歌词里的“罪魁祸首”,甚至才刚刚跟别的女人挥霍完浪漫,然后带着一身风雪和愧疚坐在这儿。
长达三分多钟的Demo,在客厅里缓缓流淌完毕。
当最后一个吉他泛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时,整间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地毯上的Hank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过了良久,在罗捷那双死死盯着他、盛满了倔强与哀怨的目光注视下,蓝玉才缓缓转过头。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极度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扯出一抹带着苦涩与荒诞的叹息:
“罗捷怒那啊……”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吐出一句话:
“看来……你是真的开始学习你的偶像Taylor Swift(泰勒·斯威夫特)了啊,我就是你创作的灵感来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