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该不该端给穿制服的

李哲缩在电线杆下,雨衣帽子滑到脖子,雨水顺着后颈往衣领里灌。

他听见脚步声,条件反射去摸腰间的执法本,手刚抬到一半就僵住——那不是同事的皮鞋声,是胶鞋踩积水的“吧嗒”,混着股让他眼眶发酸的香气。

“喝。”陆远蹲下来,碗沿几乎贴到他嘴边。

菌菇糊的热气冲散雨幕,李哲看见碗里漂着金黄的菌盖,像外婆当年用草绳串着挂在房梁下的冬菇。

他喉结动了动:“我...我没带工作证。”

“我带了嘴。”陆远把碗往他手里塞,“再凉就该结块了,你外婆要是看见你糟蹋热汤,能拿锅铲敲你后脑勺。”

李哲的手突然抖起来。

他最后一次喝外婆的菌菇汤,是高考前夜。

老太太在煤球炉上煨了三小时,汤碗刚递到他手里,手机就响了——父亲说领导家的公子要借他的复习资料,让他立刻送去。

后来他考上公务员,外婆的煤球炉被收走了,家里换了电磁灶,再没煮出过那样的汤。

第一口咽下,额头的冷汗就止住了。

第二口落肚,胃里像揣了块晒过太阳的棉垫子。

李哲望着蹲在雨里的陆远,对方的格子衬衫贴在背上,发梢滴着水,却还在笑:“怎么?

查摊查习惯了,连喝汤都要写检查?“

“你们...不怕我回头查你们?”李哲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

陆远伸手拍他湿透的肩,掌心里的温度透过雨衣渗进来:“你要是真想查,先把自己身子顾好。

我们不做亏心饭,也不怕穿制服的人——怕的是穿制服的人,自己先忘了穿这身是为了啥。“

雨不知何时停了。

李哲喝完最后一口汤,发现陆远还蹲在地上,正用树枝在泥里画圈。“明儿你该去局里报备。”陆远头也不抬,“急性肠胃炎得忌口,别碰凉的,别吃预制菜——对了,你领导亲戚那厂子,最近查得严么?”

李哲猛地抬头。路灯照在陆远脸上,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次日清晨,摊位前多了台崭新的折叠遮阳棚。

天蓝色的棚布上印着市监局的LOGO,撑开来能罩住半辆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