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一声,背对着他站成根冰柱,却悄悄把战术包往怀里拢了拢——里面装着她今早偷偷塞进去的,陆远爱用的那把缺了口的木铲。
广场上的雪还没化尽。
陆远的铝罐搁在自制土灶上时,全球转播的无人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镜头像无数只复眼对准他。
法庭的大理石台阶上,监察庭的法官们西装革履,法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却没人注意到——广场角落的流浪汉在搓手,卖烤肠的阿伯在掀铁皮盖,连路过的小学生都踮着脚,把书包里的铝饭盒往怀里捂了捂。
“今天我不为自己辩护。”陆远的声音通过广场喇叭传出去,带着点哑,“我要请所有人吃一顿‘亏心饭’。”
他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边角还沾着焦痕——那是灰舌阿婆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当年她师父被抄家时,藏在咸菜坛里的残谱。“《悔味十三式》,第一式,愧疚焖肉。”他把纸摊在灶台上,“冷灶慢煨,全程不加盐,全靠厨师心里的悔意调味。”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监察庭首席法官的钢笔“啪”地掉在台阶上。
但没人注意到,穿米色风衣的女孩正挤过人群。
小芸的手指捏着文件夹,指节发白,直到她贴近凌霜时,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情绪食品管制公约》第17条第3款。”
凌霜低头,文件夹里的字在阳光下跳出来:“仅禁止‘主动施加情感影响’,未定义‘被动回忆唤醒’。”
“我爸临死前说,规矩是死的,胃是活的。”小芸说完就跑,马尾辫扫过凌霜手背,像只受惊的麻雀。
陆远揭开铝罐盖的瞬间,肉香漫开。
不是浓油赤酱的香,是带着点涩的,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棉被,又像妈妈藏在铁盒里,放了太久的桂花糖。
“伊万法官。”陆远舀起第一勺焖肉,“这碗,给您。”
白发法官站在台阶最上层。
他望着那勺肉,喉结动了动——三十年前的雪突然涌进眼眶。
那时他还是个小警察,在难民营巡逻,看见个女人偷了块腌肉。
他追上去,女人摔在冰面上,怀里的婴儿哭都哭不出来,只有嘴角沾着点血沫。
“我当时想,她触犯了配给制。”伊万接过碗,声音发颤,“后来才知道,那是孩子最后一口吃的。”
肉入口是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