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她声音发颤,把陶坛往地上一放,“十年前北境难民营,你带着二十三个娃来讨饭……我那会儿说配额不够,把你们赶走了。”
陆远蹲下来。
陶坛封泥裂开条缝,溢出股酸得扎鼻子的气——不是醋酸,是带着点苦的、发酵了十年的酸。
花姨用指甲抠开封泥,坛口腾起团白雾,里面的酸菜泛着琥珀色,菜叶上还沾着盐粒。
“我每天哭着腌一点。”花姨抹了把脸,眼泪掉进坛里,“哭够了就抓把盐撒进去,想着等哪天能跟你们说对不起了,这坛酸菜该有多咸。”
陆远捏了撮酸菜放进嘴里。
还是没味道。
可他忽然笑出了声,眼眶热得发烫:“我知道它有多酸。酸得能把十年前的雪都化了,酸得能把二十三个娃的肚子都填满。”
盲判摸了摸坛壁。
他空荡的眼窝里滚出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坛壁上有十万道划痕——每天一道,是你数着日子等道歉。”
“叔叔。”
细细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小囡囡踮着脚,举着张粉笔画。
画纸是从烟盒上撕的,用蜡笔涂得歪歪扭扭:一群人围坐在陆远面前,可他们碗里没有饭,画的是陆远的眼睛——眼尾有点下垂,笑起来像弯月亮。
“她说……”油锅李蹲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大家吃的不是你的菜,是你还记得我们饿的样子。”
陆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画纸上的眼睛。
他突然站起来,撞得旁边的煤炉哐当响。
凌霜刚要扶,就见他抄起铝罐,把响水稻米粉“哗啦”倒进去。
“我试试。”他闭眼深呼吸,掌心贴着米粉,“不用尝,凭手感。”
米粉在掌心里发烫。
陆远的额角渗出汗,手指像跳探戈似的搓揉,时而快时而慢,像在跟米粉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