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
帐篷外传来沙哑的女声。
老妇拄着拐棍挤进来,皱纹里还沾着昨夜的尘土,却直勾勾盯着那碗饭,“像我闺女小时候做的。她十二岁那年,偷用灶上的剩米给我炒饭,葱花撒得跟你现在似的——”她颤巍巍舀起一勺,眼泪啪嗒掉进碗里,“那年闹饥荒,我抱着她哭,说‘闺女,咱以后不饿了’。”
小桃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
半小时后,五个裹着军大衣的女人挤在帐篷外,手里攥着从报废卡车拆下来的钢板:“小桃丫头,我们家那口子以前跑运输,车上有旧油桶,能敲成锅!”
“我这有炮弹壳!”新兵举着个凹了半边的铜壳子,“班长说这是上次演习剩的,当锅支架肯定结实!”
老郑瘸着腿过来,手里的烟杆敲得钢板直响:“火要小,饭要慢!盐巴省着用,但心意不能省——当年我在炊事班,班长就是这么骂我的!”
孩子们不知从哪找来半截铁皮,敲得叮当响:“发光的锅,炖的是我,饿不死的,是我哥——”童谣跑调得厉害,却像把火,“噌”地烧穿了晨雾。
铁碗站在五十米外的土坡上,腰间的手枪还挂着皮套。
他望着那五座歪歪扭扭的野战灶,望着小桃踮脚给老妇盛饭,望着孩子们举着炮弹壳当碗,喉结动了又动。
三天前他还举着枪要轰了这口锅,现在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结着盐霜的粗盐——他娘藏在炕洞三年,说等他娶媳妇时用来煮汤圆的。
“给。”他走到小桃面前,布包在掌心焐得温热,“我娘说,好饭得有好盐。”
小桃抬头,看见这个三天前还凶神恶煞的叛军首领,此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郑重接过布包,放进用弹药箱改的调味柜,锁扣“咔嗒”一声,像句承诺。
陆远是被笑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眼看,凌霜正扶着他喝水,帐篷外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好吃”“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