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故乡的高中——东丰二中与三中

“我们是以前的学生,回来看看,”我连忙解释,“她当年在这儿参加过竞赛。”

女老师眼睛一亮:“您是秦小鱼同学吧?王老师总提起您,说您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后来去国外读书了。”

秦小鱼的脸瞬间红了,搓着手说:“王老师……他还好吗?”

“好着呢,前几天还来学校遛弯,说想看看孩子们,”女老师热情地邀请,“我带你们去看看他以前的办公室吧,现在改成了校史陈列室,里面还有您当年的竞赛奖状呢。”

校史陈列室里,果然挂着张泛黄的奖状,上面写着“秦小鱼同学在吉林省数学竞赛中荣获一等奖”,照片里的她穿着校服,梳着马尾辫,笑得有点腼腆。旁边还摆着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本笔记本——是秦小鱼当年落在王老师办公室的,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最后一页画着棵小小的榆树。

“王老师说,这是您当年的‘秘密武器’,”女老师笑着说,“他总跟我们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您当年记笔记的认真劲儿,现在的学生都得学。”

秦小鱼看着那本笔记本,突然红了眼眶。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当年她去江苏前,王老师把这本笔记本还给她,说“到了那边也要好好记,别丢了咱们东丰孩子的骨气”。

第四章:烤冷面的温度

走出红砖楼时,早读已经结束,学生们涌到操场上做早操。秦小鱼站在台阶上,看着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随着音乐摆动,忽然说:“想吃烤冷面了。”

校门外的小吃街比当年热闹多了,烤冷面摊就摆在老榆树旁边,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手法熟练地往铁板上倒面糊,刷酱、加蛋、放肠,动作一气呵成。秦小鱼拉着我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来两份,多加蛋。”

“好嘞!”摊主应着,却在看到秦小鱼时愣了愣,“您是……秦小鱼?”

秦小鱼也愣住了:“您认识我?”

“我是老周的儿子啊!”摊主笑着指了指自己,“当年我爸在这儿摆摊,您总来买,说要加两个蛋,我爸说‘这姑娘读书费脑子’。”

记忆突然涌上来——当年的摊主大爷总穿着件军绿色的外套,冬天的时候,会把烤冷面用棉被裹着,说“这样暖和”。有次秦小鱼发烧还来考试,大爷硬塞给她一杯热豆浆,说“喝完暖暖身子”。

“大爷他……”秦小鱼的声音有点哽咽。

“去年走的,”摊主叹了口气,往烤冷面上多加了根火腿肠,“临走前还念叨,说当年有个去国外的小姑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爱吃不爱吃加双蛋的烤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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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冷面做好时,热气腾腾的,裹着鸡蛋的香和酱料的辣。秦小鱼咬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是这个味道,”她哽咽着说,“跟当年的一模一样。”

摊主递给她一包纸巾,笑着说:“我爸教我的,酱料要多放蒜末,说这样才够味儿。他说您当年总说,江苏的烤冷面没有蒜香,吃着不踏实。”

坐在老榆树下的石凳上,我们慢慢吃着烤冷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秦小鱼的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很灿烂,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在江苏留学时,总梦到这个场景——坐在老榆树下,吃着加双蛋的烤冷面,王老师站在楼上喊‘秦小鱼,快回教室’。”

“那时候你总说,等留学回来,要在东丰开个烤冷面摊,”我笑着说,“说要比大爷的还好吃。”

她捶了我一下,脸颊红红的:“那时候不懂事嘛……不过,真挺想的。”

操场上的广播突然响起,放的是首老歌——《光阴的故事》。秦小鱼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石凳上打着节拍,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第五章:归途的落叶

离开东丰二中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秦小鱼在老榆树下捡了片叶子,小心地夹进那本牛皮笔记本里,和当年的那张合影放在一起。

“走吧,”我帮她拉上行李箱,“再晚就赶不上高速了。”

她却突然转身,往校门口跑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束向日葵,递了一束给我:“刚才看到校门口有卖的,说送给老师最好。”

我们走到门卫室,把其中一束向日葵留给了那位女老师,让她转交给王老师。另一束,秦小鱼说要带回北京,插在念念的书桌上,说“让她也看看,妈妈当年读书的地方,阳光有多好”。

车开出东丰县时,秦小鱼靠在车窗上,手里摩挲着那片榆树叶,忽然说:“明年春天再来吧,听说老榆树开花的时候,像堆雪。”

“好啊,”我握着她的手,“到时候带念念一起来,让她看看妈妈刻在树上的‘鱼’字,尝尝加双蛋的烤冷面。”

她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像落了片星星。车窗外的玉米地渐渐远去,可那股烤冷面的香味,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着老榆树的清香,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秦小鱼把那片榆树叶夹进了相册,放在她和念念的合影旁边,又把那包辣条塞进了念念的零食柜——她说“等她周末回来,让她尝尝妈妈小时候的味道”。

躺在床上时,她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其实我刚才在陈列室看到了,王老师的办公桌上,还摆着我当年送他的那盆仙人掌,都长这么大了。”

我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有些时光,或许会被岁月改变模样,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老榆树上的刻痕,烤冷面上的双蛋,老师办公桌上的仙人掌,还有那句“别丢了东丰孩子的骨气”——却会像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最坚韧的模样。

就像秦小鱼,无论走了多远,见过多少风景,回到东丰二中的那一刻,她还是那个穿着校服、攥着竞赛准考证的少女,眼里闪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故土的牵挂。

车刚拐进东丰三中的巷口,秦小鱼就按捺不住降下车窗,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这味儿!三中门口的老槐树,比二中的榆树还香!”

校门口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比二中寒碜不少,铁栅栏门掉了块漆,用铁丝捆着勉强没散架。门房大爷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车响抬起头,眯着眼瞅了半天:“你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