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地脉之下

第三班是独孤无忧和土天下一起——土天下说自己睡够了换班让其他人多睡,独孤无忧本来也该值后半夜。两人坐在岩堆上方的一块平石上,面向北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土天下搓了搓手,把冲锋衣领子又拉高了一截。今晚风里那个味比白天浓了。

你说这底下到底是封印还是什么?上次在荒原上看到那个白骨王台基底下的图案跟祭坛的一模一样,这次荒原深处的能量聚集区又跟老河道那条轨迹汇到同一个位置。这整个区域地下可能全是相连的。

可能。

土天下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独孤无忧沉默了两秒。整个极北荒域可能是一座巨大的封印建筑。万骨荒原、冻土区域、能量沉积层,包括我们现在脚下的这座灰白荒原,都是同一个体系的不同部分。正义协会把祭坛布设在封印的裂缝上面,借助封印本身的能量来催生诡异。

土天下听完愣了一会儿。你是怎么从两个字想到这么多的?

想了。

土天下又搓了搓手,风吹过来把他冲锋衣的帽子吹翻了一半,他拽回去重新拉好。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挖到了一个特别大的青铜门。门上面刻着跟那个六边形一模一样的图案。我伸手去推,推开了,门后边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然后我就被罗盘硌醒了。

独孤无忧没接话。风从北面持续灌过来,把岩堆上方的灰白细尘卷起来在夜色中翻卷了一圈又落下去。远处北方那道暗色屏障在夜间比白天更加清晰——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轮廓,像城墙在月光下的剪影。

土天下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之后打了个哈欠,裹紧冲锋衣缩了缩脖子。下半夜我守吧,你回去睡。

还早。

你从进荒原开始就没正经睡过整觉。今天白天走了一天,明天还有路要走。土天下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回去睡。有事我叫你。

独孤无忧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了。在跳下岩石之前他停了一步,回头面向北方站了片刻。断剑在鞘内持续保持着温热的温度,银纹在夜间的暗光中亮着一道细线。

明天能到。他说。

到什么?

能量聚集区外围。

土天下看着他的背影在火堆余烬的光中走下岩石,缩了缩肩膀,然后转头看向北方。远处那道暗色屏障的边缘,暗紫色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层正在缓慢翻涌的薄雾。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腐朽的气味和一丝温热的触感——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经过火焰之后才吹到这里的。

他把罗盘从怀里取出来看了看。铜针平稳地指向北方偏西的方向,在针尖的末端,有一道极微的亮光像被什么折射了,在夜空中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紫色。

明天能到。他重复了一遍,把罗盘收好,缩回冲锋衣领子里。

营地安静了。风持续灌过来,绕着火堆的余烬翻卷了一圈之后散开了。北方的暗色屏障在月光下静默不动,边缘的暗紫色轮廓缓慢翻涌着,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城墙正在缓慢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