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白骨王座

骸骨的头还朝向后方的土天下。它没有完全转回来。独孤无忧断剑斩落,银纹从剑刃涌出,像一道银色的刀片切入椅子下方圆形图案的中心。剑锋碰到紫光汇聚点的瞬间,银纹猛地膨胀了一圈,暗紫色的能量从断裂处涌出来被银纹裹住,像水被海绵吸走一样快速收拢进剑身内部。

断剑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能量通过银纹灌入了剑脊——深沉的、带有腐蚀性的黑品武器残余能量。银纹在吸收这股能量的时候亮度暴涨到平时的两倍,从剑柄到剑尖走完整条光脉之后猛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了一下。

椅子下方的圆形图案裂开了。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漏出来,然后迅速暗下去。骸骨的身体僵住了,右手的巨剑从手中滑脱,剑身砸在台基岩板上磕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暗紫色的光泽从剑刃上迅速消退,像一条河流断了源头之后慢慢干涸。

骸骨的头骨从后方的方向慢慢转回来,暗紫色的眼眶盯着独孤无忧。它的嘴唇骨动了,最后吐出一句含混的话:“……碎了也好。”

身体从台基上倒下来,砸在碎裂的图案上面。骨骼接触地面的瞬间碎成了三大块,然后从裂缝处继续碎裂,像干透的泥块一样散开。铁冠从头顶滚落,磕在椅子腿上弹了两下停住。

巨剑躺在旁边,剑身上的暗紫色光泽退去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的银灰色金属面。断剑在鞘外发出一阵连续的嗡鸣,银纹亮着不熄,像是在呼唤什么东西过去。

独孤无忧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巨剑。入手比断剑重了两倍不止,但剑身的材质跟断剑是一样的——暗灰色的金属面,表面有流水状的纹理。巨剑在接触到他掌心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暗紫色光泽彻底褪干净了,露出完整的银灰色本色。

断剑更烫了。银纹从剑身涌出来,汇聚到剑尖方向,像一只伸出的手想要够到那把巨剑。独孤无忧把巨剑竖起来,剑尖对剑尖。两剑接触的瞬间,巨剑的剑身从剑尖开始碎裂——银灰色的金属片从剑锋上剥落,一片接一片地融化在空气里,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被断剑的银纹吸进去。

整把巨剑从剑尖到剑柄在十几秒之内分解完毕,所有银色光点全部汇入断剑体内。断剑的银纹在吸收完成之后从剑柄到剑尖从头到尾亮了一圈,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持续了大约五秒之后缓缓回落到平时的状态。

剑身变了一些。暗灰色的金属面上流水纹理比之前更清晰了,有几条纹理的边缘出现了极细的金色细线。剑尖比之前略微锋利了一些,剑刃的锋线收窄了不到半毫米。铁锈又掉了一块,剑身露出金属面的比例从七成提高到了八成五。

银纹走完了一圈之后稳定下来,保持着均匀的银白色光,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闪一下。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剑鞘在接剑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金属音,跟之前铁片塞进去的闷响完全不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些细小的银色粉末残留,像是刚才那把剑碎裂的时候落在手上的。

苏小蛮从沟槽边缘爬上来,走到碎裂的骸骨旁边蹲下看了看。骨头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灰白色的表面满是裂纹,一碰就碎。铁冠被她捡起来翻了个面,内侧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用刀尖刻的,笔画歪歪扭扭:

“持剑人,往前走。”

她看了两秒,把铁冠放在原地没有带走。

云阳从另一侧收棍回来,右臂的灵能路径上残留的紫色能量碎渣已经被圣辉组的人清掉了。他的手腕还在微肿,霍小玉用芽生润愈给他敷了一层,肿在消退但还没完全退干净。

陈尧从沟槽里爬出来的时候火球还在掌心没散。刚才连续压缩了三发没用上,骸骨在独孤无忧切断连接之后就碎了,他的火球失去了目标。他把火球收回掌心里慢慢消掉,低头搓了搓有些发酸的手指。

土天下从高处沿着岩壁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摔倒。“它就这么碎了?”

“连接点断了。剑跟台基的绑定被切断之后它维持不住形态。”苏小蛮站起来,“那把剑是它的能量来源。剑没了,它也没了。”

土天下看着地上碎裂的骸骨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之前是不是一直坐在那等着有人来把它拆掉?”

苏小蛮没回答。她把战术本上关于白骨王的记录划了一道线,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白骨王已击杀。黑品碎片被断剑吸收。断剑铁锈降至一成五,流水纹理出现金色细线。”

独孤无忧坐在台基边缘,断剑横在膝头。银纹在剑身上均匀地亮着,温度温和稳定。他闭着眼睛感受刚才那股涌入剑身的黑品残余能量——它被银纹吸收之后已经彻底融合了,没有残留,没有排异,像是原本就是从这把剑上掉下来的东西回到了原位。

那把巨剑碎裂之前剑身上最后的暗紫色光在他记忆里留了一个瞬间。他在那道光里看到了一段极短的画面——一只手握着一把完整的剑站在荒原上,周围全是灰白色的骸骨,剑身上银光大盛,那只手握剑横挥,前方所有的东西同时碎裂。

那只手的主人,他看不到脸。

他睁开眼,把剑收回鞘中。左颈的紫丝安静伏着,银线压着它的边缘不动。两股力量在各自的轨道上并行,平稳,没有波动。

荒原的灰黄色天光从台基上方均匀地压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仍然在缓慢地移动着,一圈一圈地绕着看不见的中心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