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忧跪下来摇了摇他的肩膀。老张的头歪向一边,嘴角还带着一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弧度,可脸色是灰的。
茶壶碎了满地。
碎瓷片里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站起来,从茶馆跑出去。街巷都变了样子,老城区的石板路变成了荒漠的砂石地,两边的楼房坍塌成废墟。他跑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槐树枯死了,枝桠像烧焦的手指伸向天空。
他继续跑。
跑到苏小蛮家门口,门开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倒了,花盆碎了,屋里桌子上还摆着一盘没吃完的橘子。橘子皮干瘪了,缩成黄褐色的硬壳。
他跑回了家。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歪歪扭扭的,是父亲那种不常写字的人一笔一划描出来的轮廓。
快跑。
他把纸条攥紧在手心里,转身。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影子,暗黄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来,成千上万双瞳仁挤在一起,像一片发光的蚁海。它们没有动,就那么堵在门口、窗口、楼梯口,安静地看着他。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
他想喊母亲的名字,想喊姐姐,想喊云阳苏小蛮老张土氏兄弟陈骁,想喊随便哪个人。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名字都堵在嗓子眼里,像滚烫的石头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万千诡异朝他涌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行军床上的薄毯被汗浸透了。他大口喘着气,天花板上那圈日光灯亮得刺眼,光线扎进瞳孔里像针一样疼。头疼,额角两侧一抽一抽地跳,太阳穴胀得快要爆开。
他缓了片刻才确认自己躺在床上,确认铁皮房的墙壁还在,确认窗外的探照灯光束还在规律地划过头顶。他伸手摸向枕边,手指碰到那支玻璃管的时候微微一缩——管壁是温的,比正常体温略高一些。
独孤无忧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汗水浸湿的病号服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他把那支玻璃管攥在手里,拧开封口。
小主,
淡金色的液体流进掌心的时候,跟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温和的暖意,像喝蜂蜜水。这次像有人把一壶烧开了的油从头顶浇下来——从掌心灌入,顺着血管往全身各处烧。灼热从四肢蔓延到躯干,然后聚集在胸口正中央。
金色的、炽热的、狂暴的能量从炸裂处喷出来,顺着血液冲击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他全身的皮肤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金光,光芒照得整间铁皮房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