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有点飘了。
从孙总办公室出来那会儿,我走路都带风。甭管怎么说,孙总亲自点名让我做主笔,这在整个公司也不多见。虽然我知道这活儿不好干,虽然我知道王胖子肯定在背后磨刀霍霍,但那一刻,我就是忍不住想哼两句小曲儿。
回到工位上,林晓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孙总找你啥事儿?”
我故作淡定:“没啥,就是让我负责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啥?让你负责?不是老周?”
我说:“老周还是组长,我算是……主笔吧,就负责写方案那块儿。”
林晓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陆沉,你牛逼。这才来几天啊,就混成主笔了。我在这儿干了一年,连个正经项目都没独立做过。”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是运气好。再说了,这活儿不好干,搞砸了还得背锅。”
林晓撇撇嘴:“得了吧你,孙总亲自点的名,搞砸了也有人兜着。不像我们,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就得滚蛋。”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法反驳。职场嘛,不就那么回事儿。
正说着,老周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往我桌上一放。
“小陆,这是客户那边刚发过来的补充材料,你抽空看看。另外,下周三之前,咱们得拿出初稿来,时间有点紧,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翻了翻那沓资料,好家伙,足有两寸厚。下周三,满打满算也就剩八天了。
“周哥,这时间是不是有点……”我试探着问。
老周苦笑一声:“没办法,客户定的deadline,咱只能往前赶。这几天可能要加加班,你家里那边没问题吧?”
我说:“没问题,单身狗一条,加呗。”
老周拍拍我肩膀:“行,辛苦你了。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走了,我对着那沓资料发愁。八天时间,要做出一份能拿得出手的全案营销方案,还得考虑智能家居这个行业的特点,说实话,压力不小。
但话又说回来,压力大才有挑战性。我陆沉上辈子做过的项目多了去了,这种活儿,也就是个中等难度。
撸起袖子,开干。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中午饭就在工位上随便扒拉两口,晚饭要么不吃,要么让林晓帮我带个盒饭回来。
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好几个窗口——行业报告、竞品分析、客户官网、设计素材。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资料,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想法。
老周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度,给我提点建议。林晓也经常帮我查资料、做图表,有时候加班到太晚,她还给我带杯咖啡。
说实话,这种被团队需要的感觉,还挺好的。
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王胖子。
这老小子自从那天被我怼了以后,表面上对我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没少使绊子。开项目讨论会的时候,他总是挑刺儿,什么“这个思路太冒险”、“那个数据来源不权威”,反正就是找各种理由否定我的想法。
老周每次都替我说话,但王胖子是副总监,他也不好硬顶。
有几次,王胖子甚至直接让我重写某些部分,说是“不符合市场部的标准”。我心里清楚,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让我完不成任务。
但我不跟他吵,吵也没用。他要我改,我就改,但改完之后,我再偷偷把原来的版本发给老周看。老周心里有数,最后的定稿,还是按我的思路来。
就这么斗智斗勇了几天,方案总算有了雏形。
周五下午,老周看完我最新版的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心里有点打鼓,问:“周哥,是不是哪儿有问题?”
老周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小陆,你这方案……”他顿了顿,“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我松了口气:“周哥您别吓我,我还以为要重写呢。”
老周摇摇头:“不用重写,这个版本已经很完整了。就是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再细化一下。这样,你周末休息两天,周一咱们再最后定稿。”
我说:“不用休息,我周末接着弄。”
老周摆摆手:“别,劳逸结合。你这几天太拼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周末好好歇歇,养足精神,下周还有硬仗要打。”
我想了想,也是,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出岔子。
“行,那我周末就歇着了。”
老周点点头,又翻了翻方案,突然问:“小陆,你跟周哥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方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露馅了?
我上辈子确实做过不少营销方案,但这事儿不能说啊。
我讪讪地笑了笑:“周哥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一个行政部调来的小透明,哪做过什么方案。就是瞎琢磨,瞎写。”
小主,
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水平,你小子有天赋。”
我赶紧谦虚几句,心里却松了口气。
好险。
周末两天,我真就老老实实在家躺着,哪儿都没去。
刷剧,打游戏,点外卖,睡懒觉。把这一周缺的觉都补了回来。
周日晚上,林晓给我发微信,问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周一最后定稿。
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然后又问:你紧张不?
我想了想,回:紧张啥?又不是上战场。
她说:竞标那天,王总肯定要去,到时候要是他再挑刺儿,你咋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凉拌。
林晓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王胖子要挑刺儿,让他挑呗。反正方案是我做的,我心里有数。他要是真能挑出硬伤来,那算我技不如人。要是鸡蛋里挑骨头,那我也不怕跟他杠。
上辈子我学会了闭嘴,这辈子我学会了张嘴。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老周已经到了。
他看见我,招招手:“小陆,来一下会议室。”
我跟着他进到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林晓,还有组里另外两个同事。老周让我坐中间,然后把打印好的方案发给大家。
“今天咱们最后过一遍方案,争取今天定稿。小陆,你主讲。”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行,那我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把整个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市场分析到竞品研究,从品牌定位到传播策略,从执行节奏到预算分配,每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第一个开口:“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那个‘智能生活管家’的概念,很贴合客户的产品特性。”
另一个同事也说:“数据支撑挺足的,逻辑也清晰,应该能打动客户。”
老周点点头,看向我:“小陆,你自己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吗?”
我想了想,说:“预算那块,可能还可以再优化一下。有些渠道的投放比例,我算得有点保守,可以再调整调整。”
老周说:“行,那你下午再调一下。其他的,我觉得可以了。”
我心里一喜:“那就算定稿了?”
老周点点头:“定稿了。小陆,辛苦你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几天熬的夜,掉的头发,总算没白费。
下午,我把预算那块重新算了一遍,然后发给老周。老周看完,回了个“OK”。
接下来,就是等竞标了。
竞标定在周四上午,客户那边会来五个人,据说有市场总监、产品经理,还有两个技术负责人。我们这边,老周带队,我主讲,王胖子也会去,美其名曰“坐镇”。
周三下午,老周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陆,明天的竞标,你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方案我都背熟了。”
老周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光背熟不行。你得想好,万一客户提问,你怎么答。特别是那些刁钻的问题。”
我说:“这个我也准备了。我把客户可能问的问题列了个清单,每个都写了答案。”
老周眼睛一亮:“哦?拿来我看看。”
我把笔记本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都有详细的回答思路。
老周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行啊小陆,想得挺周全。”
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瞎琢磨。”
老周合上笔记本,看着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陆,明天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儿?”
老周压低声音:“王总明天可能会在客户面前提一些问题,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要给我挖坑啊。
竞标的时候,客户提问是正常的,但如果是自己人提问,那性质就变了。王胖子要是当着客户的面,问一些刁钻的问题,甚至质疑方案里的某些内容,那客户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觉得,你们自己内部都意见不统一,这方案能靠谱吗?
说白了,就是要在公开场合让我难堪,顺便搅黄这个项目。
我问老周:“周哥,这事儿您有把握吗?”
老周苦笑一声:“没把握。王总的脾气你知道,他要是打定主意要搞事儿,我也拦不住。我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帮你圆场。”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哥,谢谢您。”
老周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自己机灵点,见招拆招吧。”
从老周办公室出来,我心情有点复杂。
说实话,我预料到王胖子会搞事儿,但没想到他会这么下作。竞标是公司的事儿,项目成了,大家都好。项目黄了,对谁都没好处。他就为了整我,连公司的利益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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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根本不怕项目黄。项目黄了,正好把责任推给我——你看,我就说这个新人的方案不行吧,你们非要用,现在搞砸了吧?
到时候,孙总想保我也保不住。
高,实在是高。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林晓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老周的话跟她说了。
林晓听完,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陆沉,要不……明天你装病吧?”
我愣了一下:“装病?”
林晓说:“对啊,你就说突然不舒服,去不了。让老周主讲。这样王总就没办法针对你了。”
我摇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这次躲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再说了,项目是我做的,我不去讲,让老周讲,他能讲得透吗?”
林晓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他要问,就让他问。我答不上来算我输,答上来了,丢人的是他。”
林晓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行,有骨气。那我明天给你当拉拉队,在旁边给你加油。”
我也笑了:“谢了。”
晚上回到家,我没心思干别的,就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地过方案,一遍一遍地想那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王胖子会问什么?
他肯定会挑那些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比如数据来源,比如执行细节,比如预算分配的合理性。
我越想越觉得,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方案里都有答案,只是需要我讲清楚而已。
但问题在于,竞标的时候不是做报告,我不能把方案从头到尾念一遍。我得根据客户的反应,灵活调整讲的内容。万一王胖子突然插一句,打乱了我的节奏,我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想到最后,我干脆不想了。
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我陆沉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竞标,还能把我怎么着?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方案的内容,一会儿是王胖子的脸,一会儿是客户可能会问的问题。
好不容易睡着了吧,还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台上讲方案,讲得正起劲儿呢,突然发现台下一个人都没有。就剩我自己,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一直讲一直讲。
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