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外侧,白雾像活物般翻滚着,隐约能看见雾气深处有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把拐杖往地上顿一下,发出“笃”的闷响,仿佛在试探脚下的虚实。老人的头发全白了,贴在头皮上,侧脸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片叶子,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车厢深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拐杖斜斜靠在椅腿边,随后便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白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紧接着,雾气里又走出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布偶,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布料已经泛黄,左眼的纽扣掉了,露出个黑洞洞的窟窿。女人穿着件碎花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走路时脚步发飘,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仿佛那片灰色的地板砖上长了花。她挨着老人坐下,把布偶往怀里又紧了紧,布偶的胳膊被她拽得变了形。
“这是……哪站啊?”后排的校服男生摘下耳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手机没信号了。”
没人回答他。
更多的人从雾气里走了出来。穿工装的男人裤脚沾着泥,肩膀上搭着件深蓝色的劳保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提着个棕色的皮箱,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婴儿紧紧裹在毯子里,孩子始终没哭,连哼唧都没有……杜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移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数到第十二个人走进车厢时,车门突然“嗤”地一声合上了,把那股湿冷的风关在了外面。列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杜明下意识地又数了一遍人数。
新上来的十二人,加上原来的十个乘客,再算上那个正站在过道中间、脸色发白的列车员——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数到最后,指尖突然顿住了。
不多不少,二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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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的,可不知为什么,杜明的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寒意。他抬头看向周围,新上车的人们大多沉默着,穿工装的男人正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低头整理皮箱的搭扣,抱孩子的女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只有列车行驶的“哐当”声在车厢里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