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贴着门站着,耳朵紧紧抵住冰凉的木板。脚步声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走廊这头挪到那头,又折返回来。中途停顿了几次,似乎在倾听每个房间里的动静。
“阿明,你睡了吗?”
是母亲的声音,却比傍晚时尖细了许多,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杜明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记得笔记本里还有一条补充规则,是他上周偷偷加进去的:如果听到家人在门外说话,且声音与平时不同,绝对不能回应。
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住了。杜明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的呼吸声,粗重而潮湿,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知道你没睡。”那个声音又说,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你的汤还没喝呢,凉了就不好喝了。”
抽屉再次自己滑开,排骨汤的热气氤氲着往上冒,那几根黑发在汤里缓缓舒展,像活过来的水草。杜明的胃里一阵翻搅,他猛地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卷胶带,疯了似的往衣柜镜子上贴。
镜面被纵横交错的胶带覆盖,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移开了,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杜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滑下去,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数着墙上的挂历,这是他独自遵守规则的第三个月,自从父亲开始锁书房门,母亲的汤里出现奇怪的东西后。
九点整,书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杜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起父亲上周四晚上说过的话。那天父亲难得在白天走出书房,脸色苍白地抓住他的胳膊,说如果听到书房有异响,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查看。
“记住,”父亲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眼神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就算听到我的呼救声,也不要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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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声闷响之后,是长时间的寂静。杜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的花坛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佝偻着背,似乎在埋什么东西。月光恰好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那个黑影的侧脸——是父亲,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羊毛衫,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黑影抬起头,正好对上杜明的目光。杜明吓得猛地松开窗帘,后背撞在窗框上。他看见父亲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房间里的台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衣柜镜子上的胶带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杜明摸索着找到床沿坐下,手指在床单上摸到一片湿冷的痕迹。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床单上印着一串模糊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小巧而纤细,像是女人的赤脚踩过的。
抽屉第三次自己打开了。这次里面没有汤,只有一个红色的发圈,塑料花瓣的边缘已经磨损,是母亲常用的那个。杜明记得三天前,母亲说发圈弄丢了,还在客厅翻找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