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超脑失踪

港岛薄扶林道,香港大学“天舟”实验室的玻璃门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保安室的老黄刚换完班,保温杯里泡着普洱,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

维修工单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传到系统里的。老黄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的抬头,公章扫描件有些模糊但格式没错,事由栏写着“例行硬件巡检与散热系统升级”,批准签章是副署长陈志华的电子签名。附件里还有资产编号和机柜位置图,连安全通道的通行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么早?”老黄对着对讲机说。

门外传来货梯到达的叮咚声。三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推着带轮子的空机柜站在玻璃门外。领头的是个女人,工装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鬓角头发染成了灰蓝色。

“政府保养。”她把平板电脑贴到玻璃上,屏幕上滚动着动态二维码。

老黄用扫描枪扫了一下,系统自动跳转到政府资产维护平台。页面加载得很慢,转了三圈才显示验证通过。背景里,港府那个紫荆花徽标的水印淡得几乎看不见。

“要多久?”老黄按下开门按钮,液压门嘶一声向两侧滑开。

“看情况,两三个钟头吧。”女人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四十二U的机柜,光拆装就要时间。”

他们推着空机柜进去,橡胶轮子在抛光瓷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外面下着小雨,香港五月清晨的雨细得像雾,工装肩头有一小块颜色变深了。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需要再刷一道门禁。女人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卡——淡金色的卡片,边缘已经开始磨损。她在感应区贴了三秒,绿灯才亮。老黄从监控里看着他们进去,低头喝了口茶,茶叶梗竖在杯底。

天舟实验室的主机区有十二个机柜,像黑色的墓碑一样整齐排列。冷气开得很足,女人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她径直走向第七号机柜,玻璃门里的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绿色、黄色、绿色。

“就这个。”她对身后两个人说。

那两个男人动作很熟练,一个从工具包里抽出理线器,另一个开始拔光纤。蓝色的光纤像蛇一样从接口里滑出来,在冷光下泛着虹彩。女人则走到机柜背面,蹲下去看电源插排。她的手指在插头附近停留了几秒,没有碰。

“散热先停掉。”她说。

其中一个男人按下机柜侧面的红色按钮,散热风扇的嗡鸣声逐渐低落下去,最后只剩下服务器硬盘那种细微的喀嗒声,像钟表在走。

他们把空机柜推过来,和七号柜并排。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很普通的银色钥匙,插进机柜侧面的锁孔。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有回音。她拉开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服务器,每一台都贴着资产标签,标签上的条形码在灯光下反光。

“搬。”

两个男人开始拆卸固定螺丝。服务器是用导轨安装在机柜里的,松开卡扣就能整个拉出来。第一台服务器被抽出来时,女人伸手托住了底部。很重,她小臂的肌肉绷紧了。

“小心点,”她说,“一台七十万。”

这是“天舟”的报价。实际上这批服务器是三年前采购的,按政府资产折旧条例,每年折百分之二十,现在账面价值每台大概三十万左右。但系统里记录的是原值,所以当资产状态从“在用”变成“调拨中”时,折旧计提会自动生成一笔七十万的账面扣除。

女人不知道这些。她只关心硬盘里的东西。

第一台服务器被平移放进空机柜,导轨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整个七号机柜有十六台服务器,全部搬完用了二十分钟。空机柜现在装满了,原来的七号柜只剩下黑色的导轨骨架,像鱼刺。

“线。”女人说。

光纤重新接上,电源插头插回PDU。她按下启动按钮,服务器前面板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电源绿、硬盘黄、网络蓝。自检程序在跑,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白色代码。

“系统正常。”一个男人看着手提电脑上的监控界面。

女人点头,把机柜门重新锁上。钥匙拔出来时,锁芯弹簧发出很轻的嘣一声。

他们推着满载的机柜往外走。轮子承重后压得很低,在瓷砖上留下更深的湿痕。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频闪,影子时深时浅。

老黄还在保安室喝茶。看见他们出来,他抬了抬下巴:“搞定了?”

“嗯。”女人把平板递过去,“签个字。”

老黄在签收栏用触控笔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黄大文。系统自动上传,页面转了一圈显示“提交成功”。他瞥了眼机柜,服务器指示灯透过玻璃门闪着光,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下次提前讲嘛,”老黄说,“突然来,我都没准备登记簿。”

女人没接话,只是推着机柜往货梯走。货梯门开了,里面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拉动时哗啦哗啦响。他们把机柜推进去,女人最后进去,转身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小主,

铁门合上,电梯开始下降。

就在电梯下降的两分钟里,政府资产管理系统后台自动生成了三笔记录。第一笔是“天舟实验室07号机柜资产状态变更”,第二笔是“计提折旧-服务器组”,第三笔是“年度维护费用结算”。数字跳出来:港币七十万整。

电梯到了B1。门外是装卸区,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倒车停在那里,尾门敞开,里面已经有两台类似的机柜。司机在驾驶座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才收起手机跳下车。

“这么顺利?”司机问。

女人没理他,指挥着把机柜推上车厢。滑轮卡进货车地板上的固定槽,男人用绑带把机柜捆紧,带扣拉死时发出皮革摩擦的吱嘎声。

货车门关上。女人坐上副驾驶,摘掉帽子,灰蓝色的头发散下来。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很亮,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是经常眯眼。

“去码头。”她说。

货车发动,从港大的后门驶出去。雨下大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扇形。后视镜里,港大的红砖建筑在雨幕里逐渐模糊。

保安室的老黄这时才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拨给实验室的值班员。电话响了八声才有人接,声音带着睡意。

“陈博士?刚是不是有政府的人来维护服务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维护?今天没有预约啊。”

老黄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登记簿上,普洱的深褐色在纸面晕开。

王平安今天选择骑单车,单车是八十年代产的凤凰牌,二十八寸,钢架上的黑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车头挂着一个铁篮子,篮子里放着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棉绳缠了两圈。

他沿着薄扶林道往下骑。早晨七点十五分,上班的车流还没涌上来,但已经有巴士在站台停靠,双层巴士的红色车身在晨光里很醒目。王平安骑车贴着路边,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汗水把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

单车没有变速器,上坡时他很吃力地站起来蹬,链条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下坡时就轻松些,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像帆。

港大的正门就在前面。保安已经接到通知,电动闸门开着,但两个穿着制服的校警站在两侧。王平安骑车直接进去,校警抬手敬礼,他点头回应,没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擦肩而过。王平安的单车轮胎压在柏油路上,发出那种细微的沙沙声。他骑到李兆基楼,把单车往墙边一靠,锁都没锁——那锁早就坏了,就是个摆设。

实验室在五楼。电梯上行时,王平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梳得很整齐但有几根不服帖地翘着。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他整了整衬衫领子,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五个人。穿白大褂的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两个穿西装的是校方行政,还有一个警务处的联络员,年轻,肩章是一粒花。

“王Sir。”联络员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