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剂的针头,还没来得及扎进秦淮茹的胳膊,她那癫狂的、仿佛要将肺都笑出来的笑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切断了电源。
病房里,只剩下贾张氏昏死过去的粗重喘息,还有小当和槐花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几乎断了气的、细弱的抽泣。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掐着贾张氏的人中,试图把那滩肥肉唤醒,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煮沸的、散发着恶臭的粥。
而秦淮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成了这场混乱风暴的中心,那个诡异的、寂静的风眼。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那双曾经水波流转、顾盼生姿的眸子,此刻像两潭被抽干了水的死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空洞与黑暗。
她的眼前,不再是医院泛黄的墙皮。
她又看到了。
看到了清晨时分,何家门口,那道穿着厚棉袄、却显得遗世独立的清冷身影。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窝被开水烫过、在泥地里垂死挣扎的蚂蚁。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神明俯瞰凡尘时,那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在这一刻,秦淮茹终于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杀了她?
不,杀了她,太便宜了。
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何雨水那个小畜生,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命。
她要让自己活着。
清醒地活着。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当作未来翻盘最大资本的儿子,变成了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废人,一个活着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