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一直在给杀妻仇人当狗?
“那时候,我才玄阶。”他继续道,“打不过他,杀不了他,只能忍着。这些年,我忍了二十年。我给他算账,替他赚钱,看他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无法无天——”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他看着我,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泪光,更有一种灼热的东西。
“独眼刘的死,我算到了。”
我愣住了。
“你算到了?”
“嗯。”他点头,“那天他来交钱,我就算出他活不过一个月。我提醒他了,让他小心。可他不听。”
他顿了顿。
“他以为是他扣了柴荣那批货的事。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他太得人心了。”
太得人心?
“东市这几条街,在他手里,虽然也是收保护费,可百姓们不恨他。他手下的兄弟,死心塌地跟着他。其他头目的地盘上,都有人偷偷议论,说‘要是能跟独眼刘混就好了’。”
他看着我。
“柴荣不能容忍这样的人活着。”
我沉默了。
独眼刘。他是因为这个死的。
不是因为扣了货,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太得人心。
“千算子,”我开口,“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柄黑色的算盘,开始拨动。
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符文闪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过了很久,他停下。
“两月后的春天。”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柴荣的死期。”
我心中一震。
“您算出来了?”
“嗯。”他点头,“这二十年,我算了无数遍。每一次,结果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他死,有时候是我死,有时候是我们都死。可今天——”
他看着我。
“今天,结果定了。”
“为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因为你。”
他收起算盘,走到我面前。
小主,
“林月,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得出,你是那个能杀他的人。独眼刘那封信里说,京华李家,仙舟猎涳,黑老大当如是。可他不知道——真正的黑老大,在这儿。”
他指了指我。
“你。”
我看着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千算子。
这个管了二十年钱的人,这个给杀妻仇人当狗的人,这个算出无数账目却算不出妻子死期的人——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我身上。
“千算子,”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信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
“独眼刘信你,我就信你。”
他转身,看向那座老坟。
“这些年,我每次来这儿,都跟她说,再等等,再等等,很快就有人来杀那个畜生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林月,两月后的春天。我等那一天,等了二十年。”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精明的账房先生,这个深藏不露的仙阶高手,这个等了二十年只为给妻子报仇的男人——
我深深一揖。
“千算子,您放心。”
他扶住我。
“别行礼。该行礼的是我。”
他顿了顿。
“林月,两月后,我这条命,随你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
“好。”
远处,冷七他们在等我。
春风拂过,吹动坟头的青草。
两月后的春天。
柴荣,你的死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