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柄天平,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是凌大哥的法器,”冷七在旁边解释道,“能衡量人的罪孽和功德。左边称罪孽,右边称功德。两边的重量,决定一个人的善恶。”
凌源点点头:“死在我手下的恶人,都是左边比右边重得多的。至于好人……”他笑了笑,“右边会比左边重。”
他看向我:“李大人,敢让我称一称吗?”
我沉默了一瞬。
罪孽?我手上沾的血,少说也有上百条。潜入星汉杀的那些人,收尾人派来的杀手,还有柴荣手下的那些……
功德?我救过的人,或许也不少。华州的百姓,禁卫军的兄弟,还有昨晚那四个……
“称吧。”我点头。
凌源举起天平,对准我。
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那黑色的天平上,符文开始发光,左边的秤盘上暗红色雾气翻涌,右边的秤盘上金色光芒流转。
秤杆开始倾斜。
左边——罪孽,沉了下去。
很沉。
暗红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秤盘上翻腾咆哮。那是杀过多少人,才会有的罪孽?
冷七的脸色变了。
凌源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的雷混之力隐隐绰绰,随时准备出手。
秤杆继续倾斜。左边的秤盘越来越低,几乎要碰到桌面。
罪孽深重。
真的很重。
可就在这时,右边的秤盘也开始下沉。
金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秤盘!那光芒之盛,之烈,几乎要将整个屋子照成白昼!
凌源的眼睛瞪大了。
冷七的嘴张开了。
我看着那柄天平,心中也震惊不已。
右边的秤盘越沉越低,越沉越低,金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在秤盘上堆积如山!
砰!
一声闷响。
那黑色的天平,秤杆猛地一颤,两端的秤盘同时剧烈晃动!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随时要炸开!
“这……这……”
凌源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拼命稳住天平,输入灵力,但那秤杆依旧抖得厉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罪孽在左边堆积如山。
功德在右边同样堆积如山。
两者相互抗衡,相互拉扯,让这柄衡量过无数人的天平,第一次陷入了僵局!
砰!砰砰!
又是几声闷响,天平的秤杆上竟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不好!”凌源大惊失色,连忙收回灵力,强行中断了衡量。
天平终于安静下来。
秤杆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符文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凌源呆呆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李……李大人……”
冷七也呆住了,他看看天平,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他艰难地开口,“这是什么情况?”
凌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我凌源,魂殇判官,称人无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杀人如麻的魔头,称过。救苦救难的菩萨,也称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
他看着我。
“从来没有一个人,罪孽重到能让天平差点压垮,功德也重到能让天平差点报废!”
我沉默了。
罪孽重,我知道。杀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
可功德……
我做了什么?不过是在华州救了些百姓,在星汉救了几个兄弟,为了离朝拼了命……
“李大人,”凌源的声音变得郑重无比,“您知道您右边秤盘上那些功德,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摇头。
“一部分,是您自己积的。”他说,“救人,护人,为国为民。但更多的——是别人为您积的。”
别人为我积的?
“那些被您救过的人,那些因为您而活下来的人,他们活着,就会行善。他们的善,也算在您头上。他们救的人,救的人再救人……生生不息,功德无量。”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为您祈福的人。您的父母,您的兄弟,您的……那个叫夏施诗的姑娘。还有您那些部下,那些跟过您的人。他们每为您祈福一次,就有微小的功德,落在您身上。”
“日积月累,积少成多。”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李大人,您是好人。”
好人。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容易,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魂殇判官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冷七在旁边喃喃道,“李大人是好人?”
“是。”凌源重重点头,“而且是极好的好人。好到差点毁了我的天平。”
他收起天平,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