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涧水汽弥漫,时云起立于潭边,衣衫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消瘦却坚韧的轮廓。左腹的伤口在乙木造化诀强大的生机滋养下已然止血结痂,内里的损伤也在缓慢修复,但那股被幽影刺穿透的阴冷煞气仍需时间彻底驱除。他脸色微微苍白,眼神却比潭水更冷,更沉。
流云坊市的轮廓在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内里蕴含的杀机并未因他的脱离而消散,反而更加浓烈。蚀魂谷绝不会善罢甘休,巡天司的态度暧昧不明,那上古传送阵所在的乱空谷,此刻恐怕已是天罗地网。
“大佬,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王莽从乾坤一气袋中被放出,看着四周荒凉的山野,以及时云起腹部的伤痕,声音带着后怕与茫然。他那半残的系统在刚才的逃亡中彻底能量耗尽,陷入了深度休眠,此刻他真正成了“睁眼瞎”。
时云起没有立刻回答。他盘膝坐下,取出那份花费巨资购得的详细地图玉简,神识再次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关注流云坊市和乱空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另一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且相对偏僻的区域——“葬星渊”。
据玉简记载,葬星渊位于流云坊市东南方向约万里之外,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天坑裂谷。传说上古时期有星辰坠落于此,砸穿了地脉,形成了这处绝地。渊内煞气冲天,空间紊乱,时有诡异的星煞罡风刮起,能蚀骨销魂,更盘踞着许多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凶戾星煞妖兽,寻常灵宗都不敢轻易深入。
危险,意味着人迹罕至,也意味着……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机缘。星辰坠落之地?时云起心中微动,他身负轮回,对时空和星辰之力本就敏感,宙光星核碎片虽已融入星神,但那份感悟还在。这葬星渊,或许能助他进一步领悟星辰寂灭与时空紊乱之道,甚至……找到其他离开青霖仙朝的途径?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渊(姜尚渊)留下的零碎信息中,似乎隐约提及过“陨星之地”或与某种极道传承有关。虽然语焉不详,但此刻这葬星渊,无疑是吻合度最高的一个地点。
“我们去这里。”时云起指向地图上的葬星渊,语气不容置疑。
“葬星渊?”王莽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大佬!那可是标了三个骷髅头的绝地啊!比黑风山脉还邪乎!咱们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时云起收起玉简,目光深邃,“蚀魂谷和巡天司的目光都被吸引在流云坊市和乱空谷,短时间内不会想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深入这等绝地。而且,我需要那里的环境来修炼和避祸。”
他顿了顿,看向王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考量:“此行凶险,远超以往。你若不愿,我可赠你些灵石丹药,你我在此分道扬镳。”
王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恐惧,但最终化作一股狠劲,咬牙道:“大佬你说啥呢!我王莽是那种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吗?要不是你,我在万药古林就喂藤蔓了!不就是葬星渊吗?你去哪儿,我跟哪儿!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时云起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坚定的复杂光芒,微微颔首。王莽此人虽滑头惜命,但关键时刻倒也讲义气,而且他那“系统”若能恢复,未来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
“既如此,便走吧。”时云起不再多言,服下一枚刚炼制的乙木轮回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滋养着伤体,恢复着消耗的灵力神魂,甚至连左腹残留的蚀魂煞气都被那蕴含的轮回生机之力缓缓逼出、净化。不过片刻,他气息便恢复了大半,脸色也红润起来。
王莽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丹药的效果咋舌不已。
两人不再耽搁,时云起辨认方向,带着王莽,施展身法,朝着东南方的葬星渊方向,悄无声息地遁去。他们专走荒僻小路,翻山越岭,避开一切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一路上,时云起一边赶路,一边消化着乙木轮回丹的药力,巩固灵宗初期巅峰的修为,同时不断参悟《乙木造化诀》与《九转轮回经》的契合之处。他发现,乙木生机与轮回寂灭,并非完全对立,反而如同阴阳,可以相互转化,相互滋养。生机极致处蕴藏寂灭(如建木枯荣),寂灭尽头亦能孕育新生(如轮回往生)。这种感悟,让他的道基更加圆融,灵力愈发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灵宗中期的门槛。
他还抽空将得自匪修和蚀魂谷刺客的储物戒指清理了一番,收获了不少灵石和材料,虽然品质一般,但也聊胜于无。他将一些用不上的、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尽数毁去。
如此昼伏夜出,谨慎前行了约莫半月,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愈发荒凉。植被逐渐稀疏,土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金属腥味的煞气,连吹过的风都变得干燥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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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葬星渊地界了。”时云起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只见天际尽头,大地仿佛被一只巨斧劈开,一道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横亘在大地之上,裂痕上空,终年笼罩着扭曲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灰紫色光带,那便是星煞罡风与紊乱空间能量形成的异象。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