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做东,请林峰吃饭。包间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山水,桌上摆着青花瓷餐具。
“林省长,尝尝这个清蒸东星斑,今早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陈启明热情地布菜,“这家店老板是我老朋友,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林峰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确实不错。“陈总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陈启明笑了,放下筷子,“听说您在重新评估氢能项目?”
“消息传得真快。”林峰不动声色。
“圈子里都传开了。”陈启明给他倒上茶,“林省长,我不是来打探消息的,是想给您提个醒——这个项目的水,比您想象的还要深。”
“哦?”林峰看着他,“陈总知道些什么?”
陈启明压低声音:“海德堡能源这个公司,背景不简单。我通过香港的朋友查过,它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那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跟‘灰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峰眼神一凝:“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陈启明说,“所以这个项目,可能不只是经济利益问题,还涉及……更复杂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屋内的暖气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林峰缓缓开口:“陈总,谢谢你的提醒。但项目已经推进到这个程度,省里投了三十亿拆迁款,上千户村民搬离家园。如果现在叫停,损失太大,也很难交代。”
“我明白。”陈启明点头,“所以我不是劝您叫停,是劝您……换个玩法。”
“怎么换?”
“引入竞争。”陈启明身体前倾,“氢能产业不是只有德国人能玩。国内也有企业在做,虽然起步晚,但进步很快。比如华夏时代,他们在做燃料电池;华腾汽车,他们在做氢能重卡。如果省里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跟德方同台竞争,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林峰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这个项目,从一个外资独占,变成多方竞合?”
“对。”陈启明说,“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打破技术垄断,避免被卡脖子;第二,降低投资风险,多方分担;第三,最重要的是——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谁的技术好、谁的条件优、谁更符合东海的长远利益,我们就选谁。”
林峰慢慢喝着茶,没有说话。热茶入喉,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陈总,”他放下茶杯,“你认识华夏时代和华腾汽车的人吗?”
“认识。”陈启明笑了,“曾毓群和王传福,都是我的老朋友。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组个局,大家坐下来聊聊。”
“好。”林峰点头,“那就麻烦陈总安排一下。时间……越快越好。”
“包在我身上。”
饭后,两人走出菜馆。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一样清澈,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林省长,”陈启明忽然说,“这场新能源牌局,您其实已经赢了一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看到了牌桌下的东西。”陈启明意味深长地说,“而有些人,还只盯着桌上的筹码。”
林峰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在街口告别,各自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林峰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氢能产业园这张牌,谢文远想用来翻盘。
但他可以让这张牌,变成一张废牌。
或者,变成一张……所有人都能打的牌。
牌局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玩家,已经开始落子。
夜深,林峰书房灯仍亮着,敲门声轻响。姜欣端牛奶进来:“还不睡?”
“想些事情。”林峰接过牛奶,“周末,家里可能来些客人。”
“客人?”
“许薇、温知秋她们。有些事想听听大家意见。”林峰斟酌言辞,“你若方便,可请她们来家吃饭?夏灵、楚月、苏司长、沈主任、顾处长……都是女性,你也认识。”
姜欣微怔,随即微笑:“好。我来安排。只是家宴,不谈公事?”
“也谈。但在家氛围好些。”
“明白了。”姜欣点头,“我来准备。你们谈你们的,我招待。”
林峰握她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姜欣抽手,轻抚他脸颊,“能帮你的,我都会做。睡吧,明天还忙。”
她离开后,林峰独坐书房。他知道姜欣的体贴背后有复杂心绪——邀请这些与他有交集、皆出色的女性来家聚会,是信任,也是某种姿态。
而他需这场聚会。不仅为集思广益,更为向谢文远释放信号:他身边凝聚的,是多元而坚实的力量。
窗外雨歇,云缝漏出星光。
三个月。他需在风暴来临前,布好棋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