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伍肆雾里寻花非亦清

“师妹!”

余安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坠地,瞬间击碎了凉静婉失控的臆想。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目光如同定海神针般坚定而温和地看向她,带着兄长般的沉稳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引导。

“莫要自乱阵脚,更不可妄下断言。”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沉凝地传入凉静婉耳中:“一切尚未有定论。慕姑娘去向不明,原因可能千头万绪。或许是察觉危险自行躲避,或许是被人强行掳走,又或许……她此刻的处境,比我们所能想象的更为艰难凶险。”他想起那枯竭衰败的灵韵气息,心中忧虑更甚,但此刻绝不能助长恐慌。

“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臆测都只会蒙蔽我们的双眼,扰乱我们的心神。记住,越是危局,越需心如止水,冷静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凉静婉被余安沉稳的目光和话语所慑,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被硬生生压了回去。看着师兄坚毅沉着的脸庞,仿佛找到了唯一的锚点,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虽然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失控的慌乱被强行按捺住了。

她咬着下唇,带着一丝羞愧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更加警惕地紧跟在余安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死寂院落里的每一个可疑角落。

余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如同吞噬了所有秘密的房门,心中疑云密布。慕亦碟,你到底身在何方?是敌?是友?还是……一个更悲惨、被利用殆尽的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露、腐朽草叶和死寂尘埃气息的夜风,沉声道:“此地诡异,不宜久留。先回去与沐风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不再停留,和凉静婉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这座荒凉死寂、如同巨大谜团的院落,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诡谲莫测。

(三)

怡鸢与林沐风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青石板小径上。白日喧嚣的白府在夜色下沉寂如水,唯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点缀着死寂。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方才与叶菁、白焱砾不欢而散的对峙,让空气都仿佛凝固着一层无形的寒霜。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一处嶙峋假山的阴影时,怡鸢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疏离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精准地锁定了假山后方一丛茂密得几乎不透风的芭蕉叶阴影深处。

那里,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新鲜血腥气的紊乱气息,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在她敏锐如神的感知中荡开清晰的涟漪。

“出来。”

怡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威压,不容置疑地刺破了那片刻意营造的死寂。

阴影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痛苦抽气,紧接着是衣物摩擦枯叶的急促窸窣声。一个身影似乎想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黑暗。

“呵。”

怡鸢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她甚至懒得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拨开一层轻纱般,将那丛茂密的芭蕉叶阴影“拂”向两边。

清冷的月光再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照亮了那个蜷缩在冰冷假山石缝中、试图将自己融入黑暗的身影——正是遍寻不见的慕亦碟!

此时的她,狼狈得令人心惊!一身素色衣裙多处撕裂,沾满了污泥和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污,肩头一处新鲜的伤口却正不断渗出刺目的鲜红。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干裂起皮,额角一道明显的擦伤,血痕蜿蜒至鬓角,凝固成暗红的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死死捂着左肩的手,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血珠渗出,迅速染红了半边衣袖,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她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芦苇,气息微弱飘忽,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是你!”

怡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冰冷而审视地在慕亦碟身上逡巡,从她狼狈不堪的衣着扫到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评估。那点微末的隐匿功夫,在她面前如同儿戏。

被强行暴露在月光和两人锐利视线下的慕亦碟,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被猎鹰锁定的惊惶和无处遁形的绝望。

小主,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寻求庇护,背脊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假山石上,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她勉强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在怡鸢和林沐风脸上仓皇扫过,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虚弱和疼痛而断断续续,细若蚊蝇:“原……原来是怡姑娘,和……林公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残存的气力。

“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