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积水,指甲缝里塞满泥泞和碎玻璃,血珠顺着指背往下滴,却感觉不到疼。PDA在兜里震动,屏幕亮起幽绿光,一行行系统日志跳出,像绿色蛆虫在黑夜蠕动:
> 【03:26:11】 Patient_Status=Critical Life_Support=Requested
【03:26:12】 Route_Optimize:Ambulance=ID-7732 Green_Wave=Activated
【03:26:13】 ETA=6min Saved=1
又一条“Saved”,又一条功劳,又一条命。林劫的视线被“Saved”三个字烫得发疼,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在第七数据中心,往系统里扔“幽灵脚本”,像给敌人递战书;如今,回信来了——不是字,是血;不是纸,是妹妹的命。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台货柜车——FF-7739,车头几乎毫发无损,只在保险杠左侧留下一道轻微凹陷,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驾驶座空无一人,车门大开,雨丝飘进车厢,打在方向盘上,也打在那张15°标准微笑的LED面板上——嘴角上扬,眼睛空洞,仿佛在嘲讽:你们不是最爱高效吗?那就尝尝高效的代价。
“对不起,让一让。”救护员的喊声拉回他思绪。担架床被推出,白布下的轮廓轻微晃动,像风中的纸鸢。林劫想冲上去,却被警员死死拦住;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水泥灌满,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合拢,发出沉闷的“砰”——像给世界上了锁。
红灯亮起,救护车呼啸而去,雨幕被车灯劈开,像两柄白色光斧,斩向黑夜。林劫站在原地,浑身透湿,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滚烫——火从心底烧到指尖,烧到每一根神经。他低头,看见自己倒映在积水里的脸:扭曲、狰狞、陌生,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PDA再次震动,一条新日志跳出:
> 【03:27:00】 Case_Closed Accident_ID=TB-3357 Archive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