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的手指攥紧了。
“我记得那个编号,”陈博士把视线从清单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把空椅子上,“不是因为我参与了提取——我那时候已经基本不出实验室了——是因为她的档案后来被送到我这里做过一次评估。死后十七分钟进行的脑组织扫描,提取到的突触连接图谱只保留了生前百分之三十不到。放在普通实验标准里,这种样本根本不该上传。但上面催得急,什么垃圾都往里塞。”
“上面”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她缺的东西太多,”陈博士接着说,“大部分情景记忆没了,语义记忆碎得像渣,连自我认知都不完整。我见过几百个失败样本,体七三九号不算最惨的,但也差不远了。”他停了一下,“说实话,你跟一个残片较什么劲?那已经不是人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沈易说过类似的,安雅说得更难听,连马雄都劝过他“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林劫一直没动摇过。不是因为他相信数字永生那一套鬼话——他亲眼见过“彼岸花”里那些痛苦循环的碎片,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永生不过是一场酷刑。他要的不是让妹妹活过来,是让她不再被囚禁。那片困在白色房间里的残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属于这里”的破碎灵魂,她不该待在那里。
“我不是要把她带回来。”林劫说,“我是要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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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挑了一下眉毛。
“你觉得我没想清楚?”林劫看着他,“我知道那不是林雪。她死了,死在龙吟系统那辆卡车撞上去的瞬间。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找她的残影、拼她的碎片、给她建锚点——说到底是我自己放不下。但现在我想通了。我要把她从‘彼岸花’里弄出来,不是为了复活她,是为了让那不是她的东西得到安息。”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不是不难受,是他已经难受得够久了。从第一卷到现在,他背着这份仇恨和愧疚走过了十五卷的路,手上沾过无辜者的血,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复仇机器。现在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继续追着凶手不放,而是把那些被他连累的人、被系统吞噬的人——包括妹妹——从这座数字坟墓里拉出来。
陈博士看着他的眼神变了。那种浑浊里头少了点嘲讽,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从一堆废墟里捡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零件。
“你小子和我一样疯。”陈博士说,但语气不是骂人,“不过方向不一样。我是想造个新世界,你想的不过是关灯锁门。”
他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狠,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咳完之后他摆了一下手,示意林劫别过来扶他。
“给你也行。”陈博士喘着气说,“主控权限要写入操作密钥,密钥每天轮换一次,由系统自动生成。我可以在下班前手动授权一次,给你开十二小时的窗口。但问题是——”他盯着林劫,“你在实验室外面怎么操作?这栋楼里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外网根本进不来。”
“用你的工作站做跳板。”林劫说,“我在外面跑一个反向隧道,所有操作流量伪装成你的日常实验数据包。只要能进内网,剩下的事我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