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签署那份违规转让大风厂股权、侵吞职工安置款的协议时,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他的行为,难道不是发生在李书记您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的任期内?
在他实施这些犯罪行为的三年间,京州市国资委、信访局、甚至市委督查室,收到过多少关于大风厂问题的实名举报?这些举报材料,最终是如何处理的?是石沉大海,还是轻描淡写地转给了丁义珍本人‘阅处’?”
袁泽的语速平缓,没有丝毫咄咄逼人,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李达康试图掩盖的真相。他根本不给李达康插话的机会,目光转向沙瑞金和田国富:
“报告中详细列举了举报信编号、接收部门、处理流程和时间节点。证据显示,并非没有预警,而是预警被有意无意地忽略、压制了。为什么?”
袁泽的目光再次回到脸色铁青的李达康身上,“因为在大风厂地块上规划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是当年京州市招商引资的‘明星项目’?因为它承诺了巨额的投资和税收?因为它能快速提升GDP数据,为某些人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达康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想反驳,想怒斥袁泽“血口喷人”、“干扰大局”,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袁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致命的软肋上——他那引以为傲、奉为圭臬的“GDP至上”论!
“至于李书记强调的‘发展才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袁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牺牲掉两千多名工人的血汗钱和基本生存保障换来的GDP,能长久吗?建立在漠视民生疾苦、纵容权力腐败基础上的‘稳定’,是真的稳定,还是掩盖脓疮的遮羞布?”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其中一页,声音清晰地念道:“仅大风厂一案,初步查实被丁义珍及其同伙侵吞、挪用的职工安置款、土地补偿款就高达2.7亿人民币。
这背后,是两千多个家庭失去生计来源,是老无所依、病无所医的现实困境!李书记,保护人民的血汗钱,维护法律最基本的尊严,保障人民群众最根本的生存权益——这,算不算最大的大局?!”
袁泽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也砸在李达康的心口上。
“你……!”李达康猛地站起身,指着袁泽,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脸色由铁青转为猪肝般的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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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想咆哮,想痛骂袁泽是“搅屎棍”,是“不顾大局的疯子”,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只剩下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沙瑞金的脸色凝重如水,他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达康同志,冷静。坐下说。”他的目光扫过那份摊开的报告,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李达康,眼神复杂。田国富则拿起报告,仔细翻阅着,表情严肃。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镜片后的目光在袁泽和李达康之间逡巡,深邃难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同伟则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袁泽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自己身上。
李达康颓然跌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袁泽那份报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精准的时间点,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牢牢压住,将他引以为傲的“发展论”和“大局观”击得粉碎。他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袁泽这柄由绝对情报和冰冷逻辑铸就的利剑面前,不堪一击。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达康粗重的喘息声和袁泽合上报告时那一声轻微的“啪嗒”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斜斜地打在袁泽肩章的金星上,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也照亮了李达康脸上那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无可辩驳的狼狈。
汉东的天,似乎更阴沉了。而风暴的核心,那个名叫袁泽的年轻人,仅仅用一份报告和几句平静的质问,就让一位封疆大吏颜面扫地,哑口无言。
这无声的装逼,这致命的一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李达康的政治信誉,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