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请为我使用刑天吧

另一个“他”的黄金瞳眯了起来,膜翼不耐烦地扇动着,带起的风更冷了。

“说得好像你多勇敢似的,”他嗤笑,“你练掌法磕磕绊绊,被师父骂笨手笨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勇敢’?”

“我磕磕绊绊怎么了?!”

路明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混着血滑过脸颊,“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槐树下扎马步,腿麻得像灌了铅也不敢动!师父说我掌法软,我就拿块砖绑在手上练劈掌,手心磨出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我笨,可我没偷懒啊!”

他指着另一个“他”胸口的鳞甲,指尖都在抖

“你说我骨子里是懦弱?那你告诉我,刚才在屋顶上,我被那五个怪物摁着打的时候,我怎么没闭眼?我爬向铁剑的时候,手心被碎玻璃扎穿了,我喊疼了吗?”

“还有陈超!”他突然拔高声音,像在跟谁拼命,“他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那又怎么样?他挡在我身前说‘他是我朋友’的时候,你看见了吗?他塞给我橘子糖,说‘路明非你别总低着头’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湖面的倒影跟着他一起颤抖,连天上的云都像是被震得晃了晃。

“他现在挂在那儿,眼睛都没了……我要是睡了,我对得起他吗?”

路明非哽咽着,却死死瞪着另一个“他”

“你说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也得去救!哪怕我现在站都站不稳,哪怕我冲上去也是被那女人撕碎,我也得爬过去!”

“总比像你说的那样,缩在这破湖里当缩头乌龟强!”

他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一起抹掉,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硬得像铁

“我是衰仔,我笨,我打不过谁,可我认死理,我朋友在等我,那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那是第一个不会叫我野种讨厌我的人!是他把我从这操蛋的生活拉出来的!我得讲江湖!他现在等着我去救他,我就不能睡!”

另一个“他”愣住了,黄金瞳里的暴戾突然僵住,像是没料到这堆“烂泥”里能炸出这么烈的火。

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路明非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连带着湖面都跟着震颤。

“你想让我睡?做梦!”

路明非吼道,声音里的哭腔渐渐退去,只剩下咬碎牙的狠,“要么你现在弄死我,要么……要么我就从这湖里爬出去,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得去找那个女人算账!”

镜湖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投入了巨石。

另一个“他”的身影开始扭曲,鳞甲的纹路变得模糊,黄金瞳里的傲慢一点点被惊愕取代。

路明非站在摇晃的水面上,尽管浑身还在发疼,尽管眼泪还在往下掉,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比刚才更旺了——

像快要熄灭的灰烬里,突然窜起的火苗。

湖水的晃动突然停了。

一道温热的气息贴了上来,带着皂角的淡香,轻轻环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那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却稳得让他瞬间僵住

不是鳞甲的冷硬,不是女人的甜腥,是晒过太阳的校服布料,是洗得发白的袖口蹭过脖颈时的软。

路明非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刚才吼到嘶哑的声音卡在里面,发不出一点动静。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视线里撞进一片蓝白

是陈超的校服,领口歪着,还是他上次帮陈超扯过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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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超就站在他身后,眼睛亮得很,没有血窟窿,没有铁钎,脸上带着点傻气的笑,和那天在老槐树下问“我普通吗”时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路明非,眼里的光软得像块。

“陈……陈超?”路明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冻住的钢丝,“你……你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想起客厅里倒挂的身影,想起那些黏液和血,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眶,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可怀里的温度是真的,皂角香是真的,陈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尖带着点刚摸过饼干渣的糙,也是真的。

“对……对不起……”

不知怎么,道歉先从嘴里滚了出来。一开始是小声的,像蚊子哼哼,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带着哭腔,把所有压在心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是我没用……我没早点找到你……我被警察追,被那女人打……我连剑都掉了……我要是再快点……要是再厉害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陈超的校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刚才对着另一个“他”吼出的硬气,此刻全化成了碎在喉咙里的呜咽

“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我不该那么笨……陈超,对不起……”

他想推开陈超,又想死死抱住他,手在半空乱晃,最后还是攥住了陈超的校服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超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路明非的头上,像以前路明非被高年级欺负时那样,慢慢揉着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指腹蹭过路明非汗湿的发茬,把那些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

一下,又一下。

像在摸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路明非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他把脸埋进陈超的校服后背,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刚才被另一个“他”撕开的伤口,被女人踩碎的骨头,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镜湖的水面不知何时又平静下来,像块干净的玻璃,映着两个少年的影子。

天上的云散开了些,阳光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