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也不是灵能层面的攻击。它更像是一种……审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概念。
『样本』、『活性』、『结构分析』、『分类』、『威胁等级:低』、『处理方案:隔离观察』。
这些意念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情绪。
鲁斯感受到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意念。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战士,一个原体,甚至不是一个智慧生命。
他成了一件展品。
一个被钉在培养皿上,等待着被解剖,被分析,被贴上标签的虫子。
这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比任何恶魔的嘲笑都更让他愤怒。侮辱,这是最深层次的侮辱。
“狼主……”舰长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我们该怎么办?”
鲁斯的脸上,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平静的狰狞。他咧开嘴,露出了芬里斯野狼捕猎前才会有的笑容。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地在舰桥回响,“他们想观察?想分析?想给我们分类?”
他猛地转过身,金色的双眸中燃烧着原始的野性。
“那就给他们一些……值得记录的东西!传我命令,全舰队!”
他的咆哮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被困的十艘战舰。
“关闭所有火力系统!将全部能源,转向盖勒力场发生器!”
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狼主?”舰长不解地问,“在这种地方,强化盖勒力场是正确的,但是关闭武器……”
“谁说要强化了?”鲁斯打断了他,笑容愈发疯狂,“我要你们……逆转能量流!过载它!把它烧了!给我用帝国的技术,在这片虚假的‘现实’里,开一个通往地狱的窗户!”
舰桥上的所有太空野狼,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都迸发出了同样疯狂的光芒。
他们明白了。
如果敌人是秩序,那就用混沌去摧毁它。如果笼子是现实,那就用亚空间去融化它!这是芬里斯的逻辑,是狼王的逻辑!
“遵命,狼主!”
“为了鲁斯!为了芬里斯!”
“让他们见识一下太空野狼的怒火!”
战吼声此起彼伏。十艘战舰的引擎开始发出痛苦的轰鸣,强大的能量不再维持稳定的现实护盾,而是被粗暴地逆转,灌入盖勒力场的矩阵核心。
战舰的船身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幽紫色的灵能电弧在装甲上跳跃。
鲁斯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星空,他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意念,出现了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现实扭曲』。
『分析:目标正在主动破坏维度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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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等级提升:中』。
“对,就是这样。”鲁斯低语着,对着那无形的观察者露出挑衅的笑容,“害怕了吗?想看看笼子里的野兽,和真正的恶魔,哪个更可怕吗?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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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摄政王之座。
罗伯特·基里曼切断了与莱恩的通讯,全息投影消散在空气中。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
“他还是老样子。”基里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永远的正确,永远的……冷酷。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我就是无法接受。”
“因为您是帝国的建设者,而莱恩大人,是帝国的利剑。”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帝国刺客庭的大导师,瓦瑞斯,悄无声息地现身,“建设者考虑的是如何挽救资产,而利剑,考虑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切除威胁。”
基里曼没有回头,他知道瓦瑞斯一直在那里。
“现在,鲁斯成了那个‘威胁’。或者说,是那个‘代价’。”基里曼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刚刚收到芬里斯的第十二份加密问询,比约恩亲自发来的。他问我,他们的王,在哪里。”
“您该如何回复?”瓦瑞斯问。
“我能怎么回复?告诉他们,他们的基因之父,因为一次鲁莽的突进,被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敌人困住了?告诉他们,他的亲兄弟,另一位原体,决定把他晾在那里,优先保证主力舰队的安全?”基里曼自嘲地笑了笑,“整个芬里斯星系都会燃烧起来。太空野狼会立刻脱离远征军,自己冲向那个死亡星域。”
“所以,您什么都不能说。”瓦瑞斯总结道。
“是的,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必须撒谎,欺骗,拖延。”基里曼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看着那个被莱恩标记为禁区的坐标,“我必须以帝国摄政的名义,压制住太空野狼,安抚住黑暗天使,同时还要想办法,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到了万年未有的疲惫。管理一个濒临崩溃的帝国,协调一群性格迥异、力量强大的兄弟,这比指挥任何一场战争都更让他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绽放。
不是灵能通讯,而是更直接,更根本的连接。
是父亲。
“罗伯特。”
许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
“父亲!”基里曼精神一振,“鲁斯他……”
“我看到了。不要去责备莱恩,他的选择,在战术层面上,是正确的。”许欣的声音打断了他,“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战术问题。”
“那是什么?”
“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许欣的意念中,传来了一段混乱而破碎的画面。那是一片黑暗的宇宙,巨大的几何体结构在星空中移动,它们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和能量都被分解,重组成它们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基里曼从那画面中,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那不是混沌的疯狂,也不是异形的贪婪,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一种将宇宙万物都视为原材料的,冰冷的逻辑。
“一个‘清扫工’。或者叫‘档案管理员’。”许欣解释道,“一个诞生于黑暗科技时代的造物,一个自我复制、自我演化的机械智能。它的唯一指令,就是‘整理’宇宙。它无法理解的东西,它会‘归档’。它认为有害的东西,它会‘删除’。”
基里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鲁斯……他被‘归档’了?”
“是的。连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被整个‘剪切’下来,放进了一个观察盒里。常规的武力对它无效,因为它不遵循我们所理解的物理规则。它本身,就是一种移动的,可以修改规则的‘现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基里曼追问,“我们怎么才能把它……摧毁?”
“你无法摧毁一个概念,罗伯特。”许欣的声音变得严肃,“就像你无法用战锤去砸碎一个数学公式。我们不能战斗,我们必须……沟通。”
“沟通?”这个词让基里曼感到了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