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是咋的了?!铁柱!小张啊!出啥事了啊?!”
隔壁李婶那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显然是听到了张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急急忙忙裹着厚棉袄,连发髻都没来得及簪好就冲了过来。
一进院门,看着瘫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张氏,和蹲在一旁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王铁柱,李婶心头咯噔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小丫那活泼的小身影,更没看到那位总是清清冷冷的白璃。
“铁柱……这……这是……”
李婶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小心翼翼地凑近王铁柱,压低声音问:
“那位……不在家?大丫小丫呢?”
她这一问,如同在张氏溃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张氏猛地抬起头,哭嚎声陡然拔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李婶,哭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
“婶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大丫小丫……没了!被那个白璃拐走了!她心狠啊……她拐走了我闺女啊!我可怎么活啊!”
李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拐……拐走了?!那位……白姑娘?”
她想起那日,白衣女子素手轻挥间,生杀予夺、宛如神魔的恐怖景象,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只觉得浑身发冷。
“啥……啥时候的事?”
王铁柱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一大早就带出去了……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天爷啊!这可怎么得了!”
李婶也慌了神,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张氏,心如刀绞。
她想安慰,可那“找人去抓”的话在嘴边滚了滚,硬是没敢吐出来。
抓那位?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可想到大丫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小丫才那么一点点大,若是真被拐卖了……
李婶不敢深想,眼圈也瞬间红了,只能拍着张氏的背,无助地跟着抹泪。
“别哭啊……别哭……天无绝人之路……兴许……兴许……”
王家院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张氏那绝望的哭嚎如同夜枭的悲鸣,在寂静的雪夜里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很快,附近的几户人家亮起了油灯,院门吱呀作响。
先是几个人影裹着棉袄,探头探脑地靠近,接着越来越多。
院子里、院门口,渐渐地围拢了十几号村民,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同情。
“柱子哥,嫂子,这……这是咋回事?”
“咋哭这么伤心?”
“咦?大丫小丫呢?”
“那位妖……白姑娘也不在?”
当众人七嘴八舌地从王铁柱和李婶口中拼凑出“白璃一早带走大丫小丫至今未归,张氏怀疑被拐”的消息,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拐跑了?!不能吧?”
“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漂漂亮亮像仙女似的……”
“哎呀!那可是两个活生生的娃啊!铁柱家的命根子!”
“太缺德了!丧良心啊!”
“咱们柳树沟多少年没出过拐子了?这……”
同情、震惊、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一部分人感同身受,义愤填膺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带着浓浓幸灾乐祸味道的女声,如同破锣般在人群后面突兀响起。
“哎哟喂!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哭丧哭成这样!原来是把赔钱货给弄丢了啊!”
众人一惊,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秦氏,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枣红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扭着腰,一脸讥诮地挤了进来。
她那双吊梢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那让她心惊胆战的白衣身影确实不在,胆子立刻像吹气球般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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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
秦氏走到瘫软在地的张氏面前,居高临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落井下石的快意。
“我说弟妹啊,你这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带把儿的也就算了!现在连两个赔钱的丫头片子都看不住?你可真是干啥啥不行啊!”
她声音又尖又响,字字诛心。
“大丫刚刚及笄!我本来还寻思着给她找个好主家,多少也能给你换回点彩礼钱,贴补贴补家里头!这下倒好!鸡飞蛋打!白养了十几年,全喂了狗了!”
“还有那个小丫!”
她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戳到张氏脑门上。
“小丫才多大点?六岁的黄毛丫头!卖给人家当童养媳都嫌太小!这要是被那些黑心的拐子卖去那种见不得人的腌臜地方……啧啧,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就得被折腾死了!死了也好,省得丢人!说不定啊,这会儿已经被丢在哪个山沟沟里喂了野狗了!”
“啊——!!”
张氏被她描绘的恐怖景象彻底击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身体剧烈抽搐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张!!”
李婶和旁边的几个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去扶住,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背的拍背。
王铁柱也完全傻了!
秦氏那恶毒的话语,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用力搅动!
他呆立当场,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不过冬天”、“喂野狗”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精气神瞬间垮塌下去。
“秦氏!!”
李婶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指着秦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老娘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大丫小丫是你亲侄女!有你这么当伯娘的吗?!你还是不是人?!你那心肠比蛇蝎还毒!”
“我说错了吗?!”
秦氏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尖声回呛,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