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黑猫,成了废弃观测塔一带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它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开始学着在金属废墟的缝隙里捕捉沙鼠。皮毛不再那么脏污,身体也结实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小,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却褪去了最初的惊恐,变得沉静、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属于野性生存者的锐利。
嘉德罗斯偶尔‘路过’时,会看到它敏捷地窜过废墟的身影,或者安静地趴在稍高一点的金属梁上,用那双紫眼睛冷冷地俯视下方——包括他。
“啧……”有一次,他看着那只不再瑟瑟发抖,反而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小东西,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情绪。
不再是纯粹的厌恶,更像是一种……对顽强生命力的,带着点施舍意味的,极其别扭的认可。
他依旧不会为它驻足,但每次训练完离开时,总会有那么一小块高能量的东西,‘恰好’落在它附近。
……
阴影里,侍从官刚掏出精心准备的小鱼干笑着靠近那只小黑猫,就被小猫一爪子挠破了袖口,他看着眼前的小猫,3D的他留下了两行2D的宽泪......
——
5.
王宫深处,嘉德罗斯的私人庭院一角,一个特制的生态培养舱格外显眼。里面没有种植圣空星常见的发光金属性植物,而是几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植物——雷光花。
野草一样的花。
白色的花瓣,纤细的茎秆,叶脉间流淌着微弱的电弧。这是他从雷王星某个黑市商人那里买下的种子。
圣空星的环境,对雷光花而言是地狱。
干燥的空气、富含金属微粒的土壤、过于强烈的恒星辐射……它们一株接一株地枯萎、凋零,脆弱得不堪一击,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总爱逞强、却又会在重伤时咬紧牙关的身影。
“废物!”
又一次看到新移植的一株蔫头耷脑、叶片发黄时,嘉德罗斯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他一拳砸在培养舱的强化玻璃上,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里面的雷光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扰,可怜地颤了颤。
他盯着那裂纹,也盯着那株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植物,金瞳里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
不是因为喜欢花,更不是因为思念谁!他只是……无法接受失败!无法接受这世上还有他嘉德罗斯征服不了的东西!
区区几朵花,凭什么敢在他面前凋零?
“来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圣空星所有已知的、适合脆弱植物生长的土壤样本,全部找出来!分析成分!模拟最接近雷王星地表环境的空气湿度、光照波长、辐射屏蔽等级!水质过滤到纯净标准!温度恒定!所有参数,给我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
王宫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工程师被紧急召集。
没有人敢问殿下为何突然对娇弱的雷光花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他们只看到王储眼中那种熟悉的偏执光芒。
这不是园艺。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嘉德罗斯对“不可能”发起的战争。
他亲自参与参数调整,精确控制局部环境。像对待一件精密武器一样对待这几株花。
土壤不行?换!空气不行?调!光照不行?改!他不眠不休地守在培养舱前,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角力。
终于,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更换了多少批种子,耗费了足以支撑一个小型殖民星运转的资源后,一株雷光花,在圣空星冰冷的金属王宫里,颤巍巍地、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苞,活了下来。
虽然花瓣边缘还带着点不健康的卷曲,但那微弱的电弧,却真真切切地在叶脉间闪烁起来。
嘉德罗斯站在培养舱前,看着那抹格格不入的、脆弱的白色。
小主,
他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漠。
只是,那一直盘踞在眉宇间的、因找不到某人而产生的阴郁烦躁,似乎被这微弱的生命之光驱散了一点点。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轻轻点了点那朵小花苞的位置。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哼,不过如此。”
他低语,像是宣告一场胜利。但目光却在那抹白色上停留了许久。
没有人知道,他耗费如此心力去培育一株根本不适合在圣空星生存的花,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证明他无所不能?
还是证明……某些看似不可能存在的联系,只要足够执着,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就像那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最终竟也活出几分野性模样的那只黑猫。
就像……那个消失在星海深处,不知生死,却总在他最不经意时闯入脑海的麻烦精。
嘉德罗斯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庭院。
他不会承认任何软弱的情绪,不会承认那名为“思念”的陌生情愫。那烦躁,只是对失控局面的不耐,对雷光花的执着,只是对征服“不可能”的偏执,对小黑猫的那一点点关注,只是对顽强生命力的……一丝施舍般的兴趣。
仅此而已。
他依旧是那个目空一切、只信奉力量的圣空星王储。
宇宙很大,星海无垠。
他还有更强大的力量要去追求,更广阔的疆域要去征服。
至于你?
下次见面……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
6.
赴往凹凸大赛的前夜,嘉德罗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废弃观测台的边缘。
夜风凛冽,带着金属与星尘的冷冽气息,卷起他额前几缕桀骜的金发。他静立着,如同一尊被月光雕琢的、沉默的雕像。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只有下方王城为“星流祭”燃起的浮空灯火,汇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在夜空中无声流淌,映照着遥远地面人群模糊的欢呼剪影。
喧嚣在脚下,寂静在身畔。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金属栏杆。
那里,一道歪歪扭扭、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的刻痕,是某人用雷王星脏话留下的唯一“遗迹”。指腹下的触感粗粝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早已消散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的温度。这感觉荒谬,顽固地萦绕不去。
“喵……?”
一声轻软的呼唤打破了凝滞。脚边传来熟悉的触感。那只早已不是当初瘦骨嶙峋模样的小黑猫,皮毛油亮得像浸透了夜色,此刻正用它圆圆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嘉德罗斯下意识地想躲开——弱者无用的亲昵,他向来嗤之以鼻。
“喵?”小猫疑惑地停顿,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洗,随即又执拗地贴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被接纳后的熟稔。
这次,嘉德罗斯没有动。他垂眸,看着这只被他无意间“豢养”在废墟、却活出野性与灵性的小东西。
它不再需要他丢下的食物,甚至……似乎想“回报”点什么。
“喵!”小猫欢快地叫了一声,转身钻进阴影,片刻后叼着一只僵硬的沙鼠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紫瞳亮晶晶的。
嘉德罗斯:“……”
见他没有反应,小猫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很快,它又敏捷地窜出去,这次叼回了一只还在徒劳挣扎的活沙鼠,献宝似的放在死鼠旁边,尾巴尖轻轻摇晃,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分享猎物的得意。
嘉德罗斯:“……”
看着那双充满期待、映着人造星河的紫色眼睛,嘉德罗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一把拎起小猫的后颈。小家伙四爪悬空,却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纯净的紫瞳无辜地望着他。
“笨蛋,”他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真切,“我不吃老鼠。”
小猫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习惯性地歪着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强大生物奇怪的习惯。就在它扭动时,嘉德罗斯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它前爪脚趾缝隙间,沾着的一点微小的、几乎被尘土掩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