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关系好得很呢,出生都是牵着手的……”护士笑着说。

雷家最小的两个孩子,出生时是牵着手的。

可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哥哥简直是魔王转世,没有他不敢惹的事。

上房揭瓦都是小事,十四岁就敢把邻居家的跑车开进河里,理由是“想试试会不会浮起来”。

妹妹倒是安静,只是特别爱哭。

被毛毛虫吓哭,作业写不完急哭,甚至看到晚霞太美也会掉眼泪。

两人总在吵,总在打。

为遥控器,为最后一块蛋糕,为谁该去喂那只总来蹭饭的流浪猫。

但只有妹妹哭的时候,哥哥才会突然“良心发现”。

他会别扭地递过纸巾,或者干脆把自己那罐可乐推过去——

可嘴上依旧要说:“吵死了,再哭我就把你的布丁也吃掉。”

小主,

就是这样的两个孩子,十四岁那年大吵一架,还是分开了。

一个跟着大伯去了国外。

一个和家人留在国内。

再相见时,是十八岁。

哥哥的高中礼堂里,新生欢迎会上。

他从后台瞥见台下坐着的转学生——那个低着头身影,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

【2.两个骑士】

骑士是什么?

责任?守护?

还是一种漫长到能磨平所有棱角的执念?

安迷修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宣读骑士誓言时具体在想什么了。

但他记得师父的手按在他肩上的重量,记得那天训练场外开得正好的白色小花。

记得自己心跳得很快——为即将背负的责任,也为那些模糊的关于“成为什么人”的憧憬。

……抱着师父冰冷身躯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太久了。

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嗯,现在想来,的确就是上辈子了。

放映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两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赞德看着屏幕上安迷修那些堪骑士日常训练记忆,轻笑了一声:

“我说呆瓜,你这回忆录……还真是够平淡的。”

平淡。

安迷修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平淡其实很好。

师父说过,能过平淡的日子,本身就是一种运气。

他记忆里那些微小的幸福——

早晨打扫完庭院后空气里的青草味,午后靠在廊下打盹时落在眼皮上的阳光,晚餐时大家争抢最后一块烤饼的喧闹——

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

“师兄的记忆,”安迷修轻声说,“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也比你的强点儿。”赞德挑眉。

安迷修看着屏幕上属于赞德的记忆碎片:

菲利斯师父教他剑术。

菲利斯师父罚他抄写。

菲利斯师父在他受伤时板着脸替他包扎……

“作为骑士,你的记忆里,居然只有百分之五十是师父。”

“那怎么了?”赞德摊手,“有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

“可剩下百分之五十……”安迷修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为什么都是……布莱尔小姐?”

空气安静了一瞬。

屏幕正播到关于你的片段。

哭泣的,微笑的,连风扬起发丝的弧度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画面有种过分精致的漂亮,像精心调过色的老电影。

安迷修沉默两秒:“……滤镜?”

赞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她本来不就长这样吗?”

可屏幕上的色彩骗不了人。

从赞德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好像就自动上了一层柔光。

此后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鲜艳得不真实。

赞德静静看着那些画面闪过。

人生最后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现在,他见到了。

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

怎么不算“见到”呢?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

屏幕闪烁几下,切换成安迷修的记忆。

构成依旧很简单:

骑士团的日常,诅咒发作时的痛苦,还有……你。

“你小时候真够呆的。”赞德看着画面上那个一本正经练习挥剑的小安迷修。目光却总往旁边菲利斯的背影上飘。

“不过不愧是我师弟,十几岁就已经有你师兄我的风范了。”

“……啊,是那年端午的粽子。”安迷修看着画面里自己和师兄为了甜咸粽子争吵的画面。

“果然还是肉粽子更好吃。”

“抱歉,我站甜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直到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赞德侧过脸,似笑非笑,“还说我的滤镜呢?”

“你这滤镜是专门打在眼睛上的吧?”

安迷修耳根有点热。

他那些关于你的记忆,最清晰的确实是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