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的气氛很奇怪。
你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熟人,礼貌地交换近况,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争论的话题。
赞德说了些骑士团的趣事,安迷修又收养了新的流浪猫,菲利斯墓前的花今年开得特别好。
你说了些政府的工作,新的能源站落成了,教育体系的重建进度比预期快。
直到甜点上桌,你觉得时机到了。
“赞德,”你放下叉子,深吸一口气,“那个改造项目,完成了。”
他抬眼看你。
“是全身性的改造方案。”你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生臂用的是最先进的液态金属材料,触觉反馈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七的还原度。”
“腿部结构我重新设计过,你甚至不需要重新学习走路——”
“布莱尔。”他叫了你的全名。
你停下来,看着他。
“你为我设计的这个……”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是武器,还是人?”
“什么?”
“我问你,”他放下酒杯,“这四个月,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就为了造出一个更好用,更完整,更……符合你期待的赞德,是吗?”
你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他的声音抬高了,“帮我变成一台机器?帮我变成你政绩报告里又一个成功的‘案例’?”
餐厅里安静下来,邻桌的客人侧目望过来。
你压低了声音:“我是在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他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苦,“原来的赞德是什么样子?”
“意气风发?战无不胜?”
“还是那个能站在你身边,配得上你的‘完美搭档’?”
他站起来,机械腿的关节发出摩擦声。
“布莱尔,我是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依然清晰。
“我他妈的是个人!”
“我有尊严,我会痛,我会因为看到你每天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而心疼,我也会因为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而——”
他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你有在乎过这些吗?”他的声音突然轻下来,“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我,还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项目?”
你浑身冰凉:“我在乎!我当然在乎!我这四个月不眠不休是为了谁?我——”
“为了谁?”他打断你,“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为了证明哪怕我废了,你也能用你的权力、你的智慧、你的资源把我‘修好’?”
“我不是……”
“你还爱我吗?”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砸在你胸口。
你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赞德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离开。机械腿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敲在你心上。
你没有追上去。
那之后,你们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你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新城区拔地而起,能源网络覆盖全星系,法律体系日益完善。
你成了教科书里的传奇,成了无数人敬仰的对象。
你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奖章和表彰。
偶尔,在深夜的办公室,你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那是你一手建造的新世界。
但不知为什么,你总觉得那些光有些刺眼。
赞德在三个月后离开了总部。
你从报告里得知他去了边境,报告附了张模糊的照片:
他站在一台老式发电机旁,仅剩的那只手拿着扳手。
你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
三年后。
你难得有了一周的假期。
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
那里以温泉闻名,你想也许泡个澡能缓解常年伏案带来的肩颈酸痛。
在镇上的旧书店,你遇见了他。
赞德站在书架前,用右手翻阅一本很厚的机械手册。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头发剪短了。穿着普通的工装裤和旧夹克,左袖空荡荡地垂着。
他抬起头,你们的目光在堆积着旧书灰尘的空气里相遇。
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的静止。
“……嗨。”你先开口,声音干涩。
赞德合上书,点了点头:“休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