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板着脸,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却憋不住了。

嘴角先是一抽,然后往上翘,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笑容昙花一现,很快就收住了,又换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想骂他两句,却又看着他那张脸,怎么也张不开嘴。

那张脸就在眼前,眉眼带笑,痞里痞气的,偏偏又让人觉得可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狠狠踩了他一脚。

那一脚踩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鞋底踩在赵沐宸脚背上,碾过来,碾过去。

“滚!”

这一个字,说得又脆又响。

赵沐宸呲牙咧嘴,却也没躲。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

他知道,这气要是出发来,晚上就好办了。

女人嘛,生气的时候你让她把气出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要是憋着,那才是麻烦。

他转过身,一把揽住周芷若的肩膀。

那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往自己怀里带。

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她搂进怀里。

周芷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肯就范的鱼。

小手握成拳头,往他胸口捶。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落在他胸口,砰砰响。

但那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放开我!”

她嘴里喊着,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谁让你抱了!”

赵沐宸没放。

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好了,我的好芷若。”

他把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今晚我陪你。”

“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他在周芷若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那热气从耳朵眼儿里钻进去,顺着耳道往里跑,一直跑到脑子里,跑到心里。

周芷若身子一软,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从脸颊红到脖子根,从脖子根红到耳后根。

耳朵尖都红了,红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谁……谁稀罕。”

声音细如蚊呐。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那股子娇羞,那股子欢喜,却清清楚楚。

赵沐宸哈哈大笑,左拥右抱,大步走进总坛。

他左边揽着周芷若,右边揽着方艳青,虽然方艳青还在挣,但也没挣开。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身后是一串笑声。

阿伊莎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背影宽厚,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跟着往里走,脚步轻快。

……

夜深了。

濠州城的帅府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里点了上百根蜡烛,插在铜制的烛台上,一排排,一列列。

烛火跳跃着,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挂着的那些刀枪剑戟,在烛光里闪着寒光。

地上铺着青砖,被烛光一照,泛着油亮的光。

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酒是陈年的女儿红,打开泥封,那香味就飘出来,醇厚绵长,能飘出二里地。

小主,

肉是整只的烤羊,架在炭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青烟。

还有烧鸡,烤鸭,红烧肉,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是一场庆功宴。

也是一场立威宴。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

那把椅子铺着虎皮,显得威风凛凛。

虎皮是整张的,老虎的头还保留着,张着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就搭在椅子扶手边上。

他坐在虎皮上,往那儿一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霸气。

周芷若坐在他左边,低着头给他剥葡萄。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手指纤细白皙,捏着紫红的葡萄,轻轻剥开皮,露出碧绿的果肉。

然后捏着果肉,递到赵沐宸嘴边。

动作轻柔,温顺。

方艳青坐在右边,冷着脸自顾自地喝酒。

她端起酒碗,一仰头,喝干一碗。

又端起酒碗,一仰头,再喝干一碗。

酒碗在她手里,像是喝水用的杯子。

那张脸冷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赵沐宸那边瞟一眼。

阿伊莎则站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双手自然下垂,随时可以出手。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在场下众人身上扫过。

那目光锐利,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台下,坐满了人。

明教的高层,杨逍,范遥,韦一笑。

杨逍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手里摇着折扇,面带微笑,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

范遥坐在他旁边,脸上那道剑疤在烛光里格外显眼,他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喝。

韦一笑坐在对面,身形瘦小,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打盹的蝙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时不时在场中扫过。

五行旗的旗主。

锐金旗的旗主是个大汉,虎背熊腰,往那儿一坐像一座山。

巨木旗的旗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指又长又细,像是能掐断任何人的脖子。

洪水旗的旗主是个中年文士,手里拿着把扇子,摇来摇去。

烈火旗的旗主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铜铃大。

厚土旗的旗主是个矮胖的汉子,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还有各路义军的首领。

有郭子兴的人,有张士诚的人,有方国珍的人,还有刘福通派来的代表。

大大小小,坐了二十几号人。

其中,有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汉子,格外引人注目。

那脸型上宽下窄,中间长,活像一只倒过来的鞋拔子。

额头宽大,下巴尖细,颧骨突出,两颊往里收。

他坐在下首的位置,看似憨厚,眼神却极其锐利。

那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珠子却黑得发亮。

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时不时偷偷打量上面的赵沐宸。

看一眼,收回目光。

再看一眼,再收回目光。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那是朱元璋。

现在的他,还只是郭子兴手下的一个亲兵九夫长。

虽然有些名气,但在赵沐宸这个连斩十大将军的杀神面前。

他显得格外低调。

甚至有些拘谨。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面前的酒碗没怎么动,面前的菜也没怎么动。

眼睛一直盯着桌子,像是在研究木头的纹理。

但那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上面的一举一动。

赵沐宸端起酒碗,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那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那目光落下去的时候,朱元璋只觉得身上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元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