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快马疾!”
“只要老子喊一声!”
他脖颈上血管贲张。
“你就得被剁成肉泥!”
“被踏成烂泥!”
博尔忽怒吼着。
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试图用声音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他猛提一口气。
这口气从丹田最深处提起。
穿过战栗的脏腑。
涌向四肢百骸。
全身松弛的肥肉瞬间绷紧。
一块块贲起。
如同坚硬的铁石。
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凸起。
充满了力量。
“给老子死!”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唰!
弯刀出鞘!
刀鞘被他狠狠掷向一旁。
砸翻了一张矮几。
上面的果盘酒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寒光乍现!
镶金的弯刀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如同死神的狞笑。
这一刀。
博尔忽用尽了毕生功力。
毫无保留。
甚至超常爆发。
他脚下一蹬。
肥胖的身躯竟展现出不符常理的敏捷。
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
合身扑上!
刀锋破空。
发出尖锐至极的、鬼哭般的啸叫声!
刀光如匹练。
如瀑布。
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直奔赵沐宸的脖颈而去!
刀锋未至。
那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吹起了赵沐宸额前的几缕黑发。
他是汝阳王麾下有数的悍将。
这一手“狂风刀法”在军中也是赫赫有名。
势大力沉。
快若狂风。
不知在战场上斩下过多少敌人的头颅。
饮过多少豪杰的鲜血。
他不信。
这么近的距离。
这搏命的一刀。
砍不死这个装模作样、故弄玄虚的通缉犯!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势如破竹的一刀。
赵沐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那扑面而来的不是能断金碎玉的刀锋。
而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不退反进。
脚下微微一错。
步法玄妙难言。
身形在这一错之间。
仿佛变得虚幻了一下。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然后。
在博尔忽完全无法理解的瞬间。
他已经如同鬼魅般。
欺身而上。
拉近了本已极近的距离。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动作看起来舒缓而从容。
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
但博尔忽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
因为他发现。
这看似缓慢的动作。
实则快到了超越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那是一种矛盾的、令人绝望的感官错位!
就在那冰冷锋利的刀刃。
即将触碰到赵沐宸颈部皮肤的一刹那。
甚至。
博尔忽已经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切割皮肤的微涩触感。
两根手指。
仅仅是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并拢如剑。
从侧面。
稳稳地。
精准地。
夹住了急速劈斩中的刀身!
“叮——!”
一声极其清脆。
却又异常悠长的金铁交鸣之声。
在大厅中骤然响起!
余音袅袅。
回荡不绝。
那把足以断金碎石、吹毛断发的宝刀。
那凝聚了博尔忽全身精气神、狂暴无比的一刀。
竟然就这么。
突兀地。
毫无道理地。
定格在了半空中!
距离赵沐宸的脖颈。
只有不到半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博尔忽脸上的狰狞。
狂怒。
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有表情瞬间冻结。
然后像摔碎的瓷器一样。
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
是无法形容的。
深入骨髓的。
见鬼般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刀。
仿佛不是砍在了血肉之躯上。
而是砍进了一座亘古存在的铁山之中!
不。
比铁山更甚!
那是一种绝对的。
无法撼动的。
令人绝望的坚硬与稳固!
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
如何嘶吼发力。
如何将全身的重量、冲击的惯性、肌肉爆发的所有力量都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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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身。
就像是在赵沐宸的两指之间生了根。
焊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他粗壮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几乎要撑破锦袍的袖子。
冷汗。
瞬间湿透了他的重衣。
冰凉地贴在肥厚的背脊上。
“你……”
博尔忽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想说话。
想问点什么。
但极度的惊骇堵住了他的嗓子。
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慢。”
赵沐宸终于抬眼。
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
如同古井深潭。
“太弱。”
他又吐出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嘲讽。
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然后。
他夹着刀身的两根手指。
微微。
一用力。
那动作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就像折断一根枯枝。
“崩——!!!!!”
一声完全不同于金属断裂的、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骤然炸开!
那把由西域匠人采用百炼精钢。
反复折叠锻打七十二次。
糅合了玄铁之精。
才打造而成的宝刀。
刀身靠近护手的三分之一处。
竟被这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
硬生生。
碾碎!
崩断!
不是切割。
不是斩断。
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碾压崩碎!
断裂的刀尖失去了所有支撑。
在空中翻滚。
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
“夺”的一声。
深深扎进了旁边一根朱红的厅柱之中。
兀自颤动不休。
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嗡鸣。
剩下的半截断刀。
还握在博尔忽手里。
刀身断口处。
是扭曲的、炸裂的金属纤维。
参差不齐。
在烛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
博尔忽呆呆地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
又抬头看看赵铁柱。
看看赵沐宸。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