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
容焃一手提着一盏琉灯,一手牵着俞恩墨,带他沿着一条僻静的石径往后山走去。
路越走越偏,四周渐渐只剩下夜风穿过林叶的簌簌声。
俞恩墨刚想问还有多远,脚下的小径忽然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山谷里,开满了花。
不是白天里那种争奇斗艳的姹紫嫣红。
这里的每一朵花都纤细而半透明,花瓣薄如蝉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萤蓝色微光。
从谷底一直铺展到远处的缓坡上,层层叠叠,像是被人悄悄裁下一角的天上星河,安放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有细小的光点从花瓣间升腾起来,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旋转,然后无声地散开。
俞恩墨伸手,一点萤光落在他的指尖,温温的,像某个小生灵在试探着碰了碰他。
他在云缈仙宗的后山见过不少奇花异草,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仙气,也不是灵韵,只是纯粹的美。
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喜欢吗?”
容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恰好不会被风声盖过。
俞恩墨收回手,转头看了他一眼。
妖尊正微微侧着头看他,手里的琉灯映着半张脸,桃花眼里跳动着暖橘色的火光。
他没有看花,他在看俞恩墨看花的样子。
“喜欢。”俞恩墨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转头看向那片萤火般的花海,“难怪你要特意提一句。”
容焃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花海中一条窄窄的石阶并肩走着。
琉灯被容焃随手挂在路旁一枝矮树上,暖黄的光晕和花海里幽蓝的萤火交叠在一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石阶上。
“小恩人从画里出来后,便一直心事重重。”
走了几步,容焃忽然开口,语调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却偏偏字字都落在了某个点上。
“用膳的时候虽吃得香,可筷子一搁,那眉间的皱痕便又悄悄回来了。”
俞恩墨脚步微微一滞。
“本君在想,”容焃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这谷里若有什么景致能让小恩人稍微展一展眉头,那便是这片花了。”
“所以……”他顿了顿,终于侧头看向俞恩墨,唇角微微弯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现在心情可好些了?”
俞恩墨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把那份沮丧藏得挺好的。
用膳时埋头苦吃,说话时努力笑着。
连怼系统的时候都刻意放大了火气,来掩盖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憋闷。
闭关半年,寸步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