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皇城正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洞开。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官袍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
当先开道的金爪武士手持仪仗,肃穆而过。
随后,老皇帝的鎏金銮驾在御前侍卫铁桶般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宫门,稳稳停住,太子车驾紧随其后。
近侍连忙上前,轻轻掀开车帘。
大太监李全弓着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皇帝步下车驾。
老皇帝今日身着玄色上衣与朱色下裳的庄重冕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平天冠。
旒珠随着他虚浮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刚一站稳,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用一方明黄丝帕掩住口,帕子上瞬间洇开一抹刺眼的暗红。
他勉强抬起眼,扫过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官,朝李全使了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李全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高声唱喏:
“圣躬安——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声应和,声浪在广场上回荡。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垂手恭立。
太子也已从自己的车驾中步出,快步走到皇帝身侧,垂首恭立,姿态谦卑。
这时,宁王才龙行虎步上前。
他先向皇帝深深一躬,洪声禀报:
“父皇,吉时已到,仪仗已备,请父皇示下!”
皇帝微微颔首,气息微弱:
“一切……由你主持便是。”
得到旨意,宁王这才直起身。
他目光一转,如鹰隼般落在皇帝身旁的太子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皇兄,今日秋狝事关国体。”
“弟臣奉父皇之命总理事务,若有僭越之处...”
他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
“还望皇兄……海涵啊。”
太子闻言,眼皮微微一颤。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垂首更低了半分。
声音平和却透着力道:
“父皇既委重任于王弟,王弟自当尽心竭力,为父皇分忧。”
“何来僭越之说。”
宁王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哈哈一笑:
“有皇兄这句话,弟臣就放心了!”
说罢,不再多看太子一眼,转身对张允吩咐道:“启程!”
张允会意,目光如电,朝队首的号令兵扫去,微不可察地一颔首。
浑厚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车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沿着官道缓缓向西山方向蠕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单调声响。
行至半途,待队伍秩序稍定。
李云潜轻轻一夹马腹,他胯下的白马便灵巧地加速。
小跑着越过几辆马车,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叶家商队一辆看似朴素的青篷马车旁。
车窗的帘子本就卷起一半,透气的同时也便于观看沿途风景。
车辕上,五竹平稳地驾着车。
陈萍萍则沉默地坐在他身侧,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
李云潜勒住马,与马车保持同速并行。
他微微俯身,对着车窗内正望着窗外景色的叶轻眉笑道:
“轻眉,可是在看这西山秋色?”
叶轻眉闻声转过头,见是李云潜,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世子殿下。”
“是啊,久在城中,难得见到如此开阔的天地。”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
“听闻到了西山,陛下会先赴祭台行祭礼,而后才开始围猎?”
“正是。”李云潜点头,耐心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