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大大咧咧地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听令出征。
世子李云轩温言道:
“张将军一路辛苦。”
“将军在北境的事迹,我与父王均有耳闻,将军是难得的人才。”
张允用力摆手:
“世子殿下过奖了!”
“我就是个当兵的粗人,看不惯兄弟们受苦!”
“王爷和世子不嫌弃我老张是个刺儿头,还重用我,我……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王爷和殿下的!”
“但有吩咐,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说得激动,脸色涨红,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
那是一种近乎朴拙的赤诚。
宁王看着他,缓缓开口:
“本王之所以记得你,并非只因你勇武。”
“更是因前年,你为麾下士卒军饷被克扣一事,不惜顶撞上官,闹到兵部。”
“虽从中郎将被贬为郎将,但这份担当和血性,本王佩服。”
张允闻言,更是激动得嘴唇微颤:
“王爷……王爷竟连这事都知道!”
“我……我老张……”
他一时语塞,只是重重抱拳。
“定会好好做事。”
宁王语气沉稳,
“秋狝在即,护卫陛下安危是头等大事。”
”你副领一队贴身扈从,责任重大,莫要辜负本王的期望。”
“待秋狝过后,自有你的前程。”
“末将遵命!
“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张允霍然起身,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又简单交代几句后,宁王便让他退下了。
张允千恩万谢地离去,
那洪亮的嗓门甚至在院中回荡了片刻方才消散。
书房内重归安静。
世子李云轩为父亲重新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
“父王,观这张允,倒是个性情耿直之人。”
宁王接过茶杯,目光深邃:
“嗯。”
”看似粗豪,但内心有忠义二字。”
“这等性情之人,一旦认主,往往比那些心思活络的文人更靠得住。”
“只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锋芒太露,易折。”
“秋狝之后,若他真能堪大用,需得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儿臣明白。”
李云轩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书房内的紫檀木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切似乎都循着应有的轨迹平稳运行,
宁王父子并未察觉,
方才那一番看似寻常的接纳与效忠,
已然在平静的湖面下,
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