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瞎眼的人看得最清

风雪吹散了朱格脑中最后一丝侥幸,那越来越近的金属刮擦声,不是追兵的甲胄摩擦,而是一柄被刻意拖拽在地上的兵刃,用以宣告死亡的降临。

他不敢再想,抱着怀中比性命还重的铁证,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扎进茫茫雪野。

三十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影子终于将背上的人轻轻放下。

他撕下自己早已被血浸透的玄色衣襟,笨拙地想要为陈萍萍包扎。

然而,当他清理创口时,指尖却触及一处坚硬冰冷的异物。

那不是碎骨,而是一块深深嵌入血肉与断裂脊骨缝隙中的铁片。

影子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挑出,借着微弱的雪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铁片是某种令牌的残角,历经烈火炙烤,边缘已然熔化,但上面用最精湛的工艺蚀刻的两个字,依旧清晰如昨——“格杀”。

这两个字,如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影子的眼中。

他认得这种制式的令牌,更认得这种不容置疑的字体。

这是东宫密令,专用于处置最机密的叛逆,发令者,有且只有一人。

影子沉默着,山风卷着雪沫,拍打在他那张被面具遮蔽了大半的、沟壑纵横的脸上,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张脸早已被大火烧死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将铁片丢弃,也没有声张,只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将其小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这个秘密,比鬼窑里所有的证据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一具被他一刀枭首的青冥阁死士尸体旁,利落地割下其双耳,放入一只随身携带的玉匣中。

他回到朱格和言若海消失的方向,找到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在雪地里的朱格。

“回京都,”影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告诉太子殿下,鬼窑里,有信,也有刀。”

沈重接过那冰冷的玉匣,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信”是那些罪证,“刀”是这双耳朵代表的血腥警告。

影子不再多言,重新背起昏迷不醒的陈萍萍,没有选择任何官道或驿站,而是转身没入西南方向连绵不绝的荒岭之中。

那里人迹罕至,是躲避任何形式截杀的唯一生路。

朱格不敢耽搁,换了一匹快马,昼夜兼程。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通往京都的必经桥梁。

他心急如焚,却只能被迫绕道,于次日深夜抵达城南一座偏僻的客栈。

他深知怀中之物干系重大,不敢入住灯火通明的正房,只向店家要了些草料,蜷缩在混杂着马粪与干草气味的马厩角落。

他将那只玉匣紧紧贴着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合衣而眠,一夜未敢深睡。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