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奖金,当场就发!

他再也待不下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悄悄挤出欢呼的人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仿佛一个旧时代被扫地出门的潦草注脚。

发完奖金,天已经擦黑了,周勇和孙浩两个小伙子,死活要拉着林旬去外面搓一顿。

“林工,今天你必须给个面子!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拿到这笔钱!”

张师傅也难得地开了口:“去吧,我请客。”

盛情难却,林旬只好跟着他们走出了工厂大门。

夜幕下的滨海市,躁动而鲜活。街道两旁,新开的发廊里闪着暧昧的粉色霓虹,旁边的国营饭店还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蜂窝煤的烟火气、炒菜的油哈味,偶尔还飘过一丝“的确良”衬衫上廉价香水的甜腻。

隔壁桌的两个青年正高声谈论着倒卖钢材的“万元户”传奇,眼里全是渴望。

这就是1990年,旧的秩序尚未完全褪去,新的欲望正在野蛮生长。

几人找了个路边的大排档,支起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

张师傅豪气地点了四个凉菜,一盘炒田螺,又要了一箱本地产的“滨州啤酒”。

冰凉的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工,你是没看着,下午刘科长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周勇喝得满脸通红,兴奋地比划着。

“活该!谁让他狗眼看人低!”孙浩往地上啐了一口,“以后咱们就跟着林工干了!”

张师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林旬满上酒。他端起杯子,跟林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工,”张师傅给自己灌下一大口酒,眼神里带着几分被颠覆后的敬畏。

“那个‘随线检验’,我琢磨了一下午。你这不是把质检台搬了家,你是把‘责任’这根钉子,钉进了生产线上的每一个人心里!以前出了事,是大家倒霉,现在,是谁的错,谁就跑不了。

这法子……我这三十年的手艺和经验,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林旬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是赢得了人心,更是真正在这些老师傅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现代管理”的种子。

就在几人喝得正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街角跑了过来。

是他的远房亲戚赵富贵。

他跑到桌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小旬!总算……总算找到你了!”

站富贵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全是汗。

“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旬心里咯噔一下。

赵富贵喘匀了气,一把攥住林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出大事了!码头那边……你快跟我去看看!我请来的那个南方工程队,扔下一句‘那是神仙都盖不了房的烂泥地’,今天下午……卷着我给的预付款,跑了!”